「不是不是不是……哦!先把你抱到一樓警衛室再說吧。」突然明白自己正在向一個連走路都會搖搖晃晃的小娃兒說道理,哦,見鬼了,他聽得懂才怪!
在電梯中,小娃兒突然湊上粉嫩的唇,在楚沐雲臉上親了一記很響的吻。
「嘻嘻,媽……」
濕軟帶著乳香的吻讓她驚駭地睜大眼睛,瞪著小人兒臉上純真的大笑容數秒鐘,楚沐雲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得僵硬地將臉轉開,迴避小人類純真發亮的眼神。她心中打了個突,其實這個小孩還滿討人喜歡的。
「偷親女生會被打喲!」她伸出蔥白玉指羞羞小人兒翹直的挺鼻。
「親親,親親……」小娃兒興奮地叫喊著,大力蹬著健壯的小胖腿,明白表示他有多喜愛這樣的遊戲。
電梯「噹」一聲打開,楚沐雲立刻發現一樓大廳的人不尋常的多。
「安全室的人,錄影帶調出來看過沒?」
大廳傳來瞿拓怒吼的聲音,嚇得頭緒全無的安全室主任宛如當頭棒喝,立刻示意手下去將錄影帶調出來。
接獲命令的手下一轉身,看到抱著孩子的楚沐雲,突然高興地大喊:「是這個嗎?找到了,在這裡!」
眾人焦急的目光順著叫喊的方向投去,在看到楚沐雲手中抱著的小孩時,無不同時露出大鬆一口氣的神情。
「爸比!」
小人兒喊瞿總爸爸?!楚沐雲有些愕然,低下頭看著他貌似混血兒般的五官。對了,聽說瞿總有個一歲多的兒子。
「你在哪裡找到他的?」幾個大踏步,瞿拓已來到楚沐雲面前,伸手要將兒子自她懷中抱走。
誰知──
「不要!媽媽抱抱。」小男娃扭身死命抱住楚沐雲的脖子,無心的童語宛如一顆威力強大的炸彈,炸翻了背後那群叔叔、伯伯、阿姨、路人甲、乙、丙、丁……
每張目瞪口呆的表情下,俱是劇烈翻轉的心思,每個人都在各自嘗試尋找,歸納出自認為最佳的事實真相。
「全部回去工作!」瞿拓難得壞脾氣地怒吼手下員工,拉著楚沐雲的手臂,走向電梯。
這一幕情節,儘管眾人的解讀各有不同,卻一致地以一秒傳百里的速度讓它在公司裡流傳,直到下班前,故事已經傳成至少十種版本。然而,不管版本為何,大家可以確定的事實是,楚經理極可能榮任巨擘未來的總裁夫人!
喔唷!誤踩地雷了。背後眾人若有所思又小心翼翼的眼神,讓楚沐雲有點尷尬卻又想笑。
抬頭偷覷一下身邊的瞿拓,她小心翼翼地琢磨著,該怎麼說才能兼顧保護到瞿總剛被前妻拋棄的脆弱感情,又不會傷害到良好的上司與下屬關係。
剛要開口,轉念想想──
算了,解釋也沒用,反正時間會證明一切。
「嘻嘻……媽抱、媽媽、親親、抱媽、親、抱……」小娃兒對電梯中尷尬的沉默毫不察覺,逕自將新學來的音做隨機排列。
「對不起,害你被誤會。」瞿拓看著兒子牙牙學語的可愛表情,臉上一片溫柔。
「沒關係,他很可愛。」受人誤解的經驗豐富,她早已百毒不侵。
「來,瞿立璟,叫阿姨。」瞿拓用食指輕劃兒子細嫩的頰,試圖喚起正沉醉在自己美妙聲音中的兒子的注意力。
「姨?不不不!」圓圓大大的頭顱搖得像一支電動博浪鼓,可愛的動作惹得兩個大人臉上的笑意漾大。
「你應該常常這樣笑的。」瞿拓冷不防地冒出這一句。
「哦?」她心下一驚,本能迴避上司突然提起的話題。「瞿總不喜歡卑職以前的笑容?那個笑容就算沒有為您一年進帳上億,也有八、九千萬,您還不滿意啊?」略整一下心緒,她反問瞿拓,揶揄的黠笑中,暗藏著淺不可辨的戒備。
又來了!瞿拓苦笑。她和白羽霏追隨他的時間也有四年了,跟著他打過各種大大小小的仗,然而,公事上的密切配合並不代表私底下的她願意被瞭解。
這個聰慧的女子總是以著看破人間世情的冷淡來迴避問題,也迴避旁人的關心。只是說她待人冰冷,又不盡事實。事實上,只要她願意,大部分的時候她都是宛如輕柔的春風一樣,散發出令人心安的舒服感覺;但卻也像風一樣,從不為任何人特別停留,當然也不輕易掏心。
「非常滿意,只是我貪心地想讓我手下的愛將能更快樂。」
「簡單。加了薪,保證你就會有非常快樂的員工。」她笑睨瞿拓一眼。
「走出陰影的方法不是封閉自己的真心。帶著面具遊戲人間,看似風光,但能有幾時?」瞿拓注視著她過分燦爛的笑臉,語重心長說道。
「多謝高人指點。」楚沐雲維持著笑容,聲音聽來甜美有禮。上司銳利的眼眸令她想起許久前的某人,胸口掠過一絲淡淡的難受。
「謝謝,媽媽謝謝!」小人兒不甘寂寞地大聲叫喊著,將大人的注意力拉回到他身上,為陷入膠著的氣氛重新注入生氣。
「不是……」楚沐雲趕緊搖頭,清亮的水眸看向瞿拓,尋求幫助解圍。
「看來我兒子為他自己找到一個乾媽了。」瞿拓笑笑地說,眼裡閃爍著不容拒絕的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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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體說來,台灣的冬天某些時候還真是比高緯度的美國冷,尤其是寒流來襲時,天地間一片灰濛,威力強大的東北季風挾帶著冰寒的雨絲,綿織成一張巨大的羅網,讓人無所遁形,不管穿再厚的衣服,還是難逃那種刺入骨髓的寒意。
但是,如果讓她來選的話,她會選擇喜歡這樣的冬天。至少,比起夏天那曬得令人眼花的白燦亮光,潮濕悶熱的身體觸感,冬天顯得可愛多了。只是,不管她想不想,願不願意,冬天終究會過去,而夏天也會來臨。
就拿認乾兒子這件事來說,不管她想不想,或者願不願意,當璟璟的乾媽已經是個既定事實了,她若再推辭,恐怕真會落得不知好歹,矯情做作的臭名了。就如羽霏在電話中所說的,人家只是小孩子對你有好感,又不是瞿總本人對你公開示愛,你怕個什麼勁?與其迴避,讓人誤會你以退為進,逼瞿總對你做出表示的話,倒不如就爽快認了吧!說不定,到最後,我們兩個的老年就靠他來承歡膝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