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的眼也紅了。
可惜他哭不出來,只能用茫然的神色梭巡清澄的天空,他在找尋天使的蹤影,悲鳴的心嗚咽不已。
「為什麼,為什麼天使不保護她,你們不是無所不在嗎?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要將美好的她推向地獄……」
沒有天使,沒有天使,這一切都是騙人的,世上沒有天使。
十六歲少男闔上心眼,他告訴自己不再相信天使的存在,上帝已經遺棄祂的子民,這世界不再美麗了,再也回不到原本的純真。
他放棄了──
去愛。
第一章
「羽衣,你要看仔細,風對飛行非常重要,即使逆風也要懂得掌控它,御風而行是我們必學的課程,讓風成為我們的助力才能順利飛翔。」
天空是一片湛藍,萬里騰空,鶯雀雁鷗不舞,白雲嵐嵐如新棉,霧色乍霞灑滿金光,看似幻境又似真,霓虹璀璨光彩耀目。
水是一般藍,青是山中色,花團錦簇的綠葉紅花為大地上了顏色,那兒一點紫,這裡一點翠,�眶給銢鶡n不熱鬧,為人間帶來活力。
雲層上有兩抹白點與雲同色,順著風勢在雲中穿梭,翩然姿態似游蝶,采著雲心兒當花蜜,一朵飄過一朵地來到海的一角。
小小的島嶼映入眼中,山陵相連水連天,脈脈如峰入雲霄,清露沾濕夏日泥地,帶來涼風習習。
一身雪白的身影停在半空中俯視底下,來來往往的小點好似搬家的螞蟻,來去匆匆,不曾停歇的來回趕路。
看,是人的心。
瞧,是天堂的路。
需要救贖的人心向上天發出怒吼的請求,他們說人間沒有愛只有死亡,他們說要墮落不再相信天使的存在,他們說我們已是身在地獄。
於是乎,天的主宰者聽見了。
誰說人間沒有愛來著,世道墮落不再有任何希望,上帝的慈悲為人們的苦難而展開,天空的大門再度敞開,為迷路的孩子指點迷津。
一陣玫瑰花香由天空飄送,藍玫瑰花園誕生一位粉雕玉琢的小人兒,粉粉的臉蛋像春天的蛋糕,洋溢著幸福的光彩。
愛、勇氣、好奇心是她與生俱來的純真,雪白的雙翅比阿爾卑斯山的雪草還白潔,杏仁似的黑瞳透著對生命的期待,一眨一眨地奪得天使們的喜愛。
米加勒親自為她受洗,烏列兒將雲朵裁成衣裳為她裝扮,葛布列教導她學習樂趣,俊美的拉斐爾二話不說的擔任起她的心靈導師。
嬰兒般探索的雙目逐漸獲得知識,天真的臉龐帶著無垢的純淨,淺淺的笑容總散發著令人喜悅的幸福感,彷彿她是帶著無憂的甜美而出生,無任何一毫污穢能抹去她的光華。
「人性是貪婪而自私的,為了私人的利益不顧及他人的感受,他們的心已經被黑暗力量腐蝕了,想淨化一個個污濁的靈魂並不容易,唯有愛才能化解人心的邪惡,回到最初的純潔……」
一句句教誨的話語隨風飄散,順風飛行的人兒被眼前的新鮮事吸引了,無暇傾聽身邊所有的聲音,旺盛的好奇心已然被底下陌生的一切所啟動,興奮的杏瞳不時眨動著,驚歎自己所知的有限。
她從不知道天空有這麼藍,藍得她想一把握住,細聞它的明朗與憂鬱,問它需不需伴同行,她可以帶給它更多的快樂。
可是這雲兒也很調皮,明知她是第一回見世面,故意鬧她,遮住她的眼,害她什麼也看不到地差點飛錯方向,比尤西雅的紅髮還淘氣,沒一刻安分。
風吹著羽毛好舒服喲!涼涼地,沒有玫瑰花的香味,只有微淡的人間氣息。
「人類不相信世上有無私的愛,視犧牲奉獻的精神為無稽之談,喜歡嫉妒不喜寬諒,個人主觀性強不在乎未來,貪求一時歡愉不惜出賣靈魂……」
不厭其煩的美麗身影一而再的重複人心的險惡,端秀的雙眉有著對人性的失望,但她仍懷有聖潔胸懷,希望救贖徘徊黑暗角落的邊緣人。
不過她的諄諄教誨似乎用錯對象了,剛由天堂大門入世的小飛行體根本聽不進一字半語,睜大的雙眼不住地打量地面上小如螞蟻的黑點,不瞭解他們為何來去匆匆,好像很忙的樣子。
在天使學園中講究的是悠閒和自在,誰會去計較時間的流逝,分分秒秒在他們的世界是沒有意義的,他們只負責歡笑和快樂。
咦!那四個輪子的東西應該是車子吧!她在書上有看過,因為人類笨得把翅膀遺失了,所以得找代步工具幫助他們到達較遠的地方。
嘻!她可聰明了,大天使說過一遍的話她馬上記牢,一字不漏的記在腦海裡,人真的很笨,連隨身的翅膀都會搞丟,難怪怎麼也上不了天堂。
「我們的天職是幫助他們走出封閉的世界迎向陽光,而非濫用同情心製造虛幻的快樂假相,真正的愛是發自內心……」
話說到一半的女子突然沒好氣的揪回分神的「小朋友」,輕輕地往她頭頂叩了一下以茲訓誡。
「哎喲!尤西雅,你欺負弱小。」啊!飛走了,好可惜哦!
一朵形狀似香菇的雲朵朝西方飄去,逐漸消失在她眼前。
「我才煩惱該怎麼帶你呢!你到底在幹麼?」枉費她認真的向她講解人間的一切,她卻盡顧著玩耍。
要不是今年輪到自己值人間的班,她也想舒舒服服的窩在雲床上數星星,誰願意下到烏煙瘴氣的人類世界,油熱難聞的空氣吸入鼻腔簡直是一種折磨。
只有頭一回見習的天使才會覺得新鮮有趣,凡事都好玩地目不轉睛,就怕少看了一眼會消失不見,一刻也不放過的瞧個仔細。
「我在看這只蜻蜓嘛!它的翅膀是透明的,和我們不一樣。」撲拍撲拍的動作,好快呀!可戴著這麼薄的羽翼,它不怕冬天來臨時會寒冷嗎?
似聽見她心中的疑惑,成熟的美麗天使輕揮羽翅一笑,「它的燦爛只有一季,它的生命中沒有冬天。」
「嘎!沒有冬天,那它不是很可憐,我們……」她的話還未說完,一句「不行」就硬生生打斷了她,讓她好生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