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二十九分半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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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頁

 

  基於很人性的劣根性,龔慧安做了一個自私的決定:她不要讓湯瑪斯傷心。那意味著他們還會有「似是而非」狀況模糊的半情人關係。

  紐約是個寂寞的大城市。她需要有人陪她。不管她愛不愛那個人,有個人愛她終究是好的。

  只是因為寂寞。

  可是她也不會給湯瑪斯太多希望;就好像她絕對不會把未來放在一個不穩定的、只有二十歲的男人身上。

  她需要玩伴。「誰說人生不是一場遊戲呢?」當龔慧安在半夜裡睡不著起床這樣對鏡中的自己如此說時,她其實很迷惑。

  縱然人生如遊戲。但不認真就不好玩。

  認真了又如何呢?

  第十四章

  龔慧安在一個禮拜前為六月六日的約會請了假。湯瑪斯一直有意無意的問:「Elina ,你要到哪裡渡假?」她總是笑而不答。

  她與張靜約在尼泊爾。

  在金髮碧眼的人群中待久了,她確實很想念屬於亞洲的空氣,想念皮膚黝黑的族群。她也想念他。

  彼此各在天一涯,好久沒有音訊。一年一度的約定是一條看不見的臍帶,看不見,仍緊緊的牽繫。

  尼泊爾,一下飛機,舉目望去,沒有高樓大廈,機場大樓是兩層樓的建築,小巧可愛。

  她到得早了些,此時只是正午,烈陽高懸,一走出機場大門,熱辣辣的空氣熏得她立即有中暑感。到底已經不習慣過熱的氣候。

  「小姐,要不要提行李?」

  「我要打火機。」

  「請給我一塊錢,好不好,拜託——」

  不斷有人來打擾她,大部分都是穿著破舊的孩子,所以她動了惻隱之心,當起散財童子來,沒想到向她盛開的手心越來越多,一波又一波的湧來,將她圍在核心。不久她已感覺到無法招架。

  「誰來幫我好嗎?拜託,幫幫我——」

  她終於忍不住提高了聲音大叫。

  忽然有一隻手抓住她的肩。「放開我!」龔慧安已幾近歇斯底里,「放開,不要碰我!」

  「是我!」

  是他?龔慧安轉過身,看見張靜,像在河裡漂流的人抱住一塊浮木一樣,搭在他的身上抽抽噎噎的哭起來。

  「寶貝,不哭!」她輕輕拍她的肩。

  旁邊原本圍著他們的孩子反而給龔慧安的哭泣模樣嚇呆了,很知趣的散去。

  她又回到他的懷中。在虛驚過後,有一個男人厚實的肩膀可以倚靠,她感覺自己像一隻回游的鱒魚回到熟悉的河水。他的體溫彷彿永遠在召喚她。

  「沒事了。」她破涕為笑,「見到你真好,真好。」

  「走吧。」張靜頻頻拭汗。南亞的暑熱像烘爐的火。

  「去哪裡呢?」

  「我調查過了,加德滿都只有一家還算好的觀光飯店,喜來登,」他笑著說,「你我別無選擇。」

  坐在改裝的箱型車上她一路小鳥依人的倚著他的肩。

  「這一年,還好吧?記者工作如何?這一趟還有沒有採訪?」

  他在挖苦她:「這裡可沒有跳大腿舞的上空女郎了。」

  她挺起身子重重打了他一下,「你去死好了!」 一掌重重擊在他的胸骨上,她才發現有異,「你瘦了?」

  「嗯。」

  「怎麼了?」

  「生了一場病,胃潰瘍。」

  「唉,你還年輕,」她的語氣難得的溫和,「別把自己忙壞了。為什麼會這樣?」

  「大概是習慣性不吃早餐吧,」他苦笑,「有一段時間,每天早上起床,只想到要到事務所去看案子,當事人一個又一個的進來,真是應接不暇……」他已是個十分熱門的律師。

  「該有個女人照顧你,」龔慧安頑皮的笑了笑,「早上比你早起來煮早餐給你吃。」

  「你肯嗎?」

  張靜忽然正色看她。

  龔慧安沈默了一下。「我也許會考慮。」

  「話可是你講的啊。現在你卻用很猶豫的語氣說更猶豫的語句,真是出爾反爾。」

  「大律師,我此行可不是來和你拌嘴的!」戰火已經有點燃的趨勢,不過兩人因經驗豐富而已有所警覺。

  「寶貝,搭了這麼久的飛機,我們都累了,對下對,回旅館洗個澡,補個覺。」張靜擠出笑容。

  龔慧安點點頭,又靠到他肩上。不知不覺竟睡著了。然後睡眼朦朧的跟著他進了旅館,Checkin.而一進房間,投身在軟綿綿大床上時,她卻醒了。

  怔怔打量著這個好久不見的男人,有一個問題再度回到她的心裡,該不該每天早上比他早起床,為他做早餐呢?

  剛剛他在跟她求婚嗎?

  「喂,」她老實不客氣的問他,「你剛剛有跟我求婚嗎?」

  「有嗎?」張靜故作不知情的笑著,「你在做夢?」

  「算了。」這使她覺得自尊受損,自討沒趣。

  他卻在此時衝過來將她抱住,整個人把她覆在下頭,「喂,先好好使你男人愛你,再考慮這個問題吧。」

  張靜開始吻她,摩娑她的身體。那是她很久很久沒有的感覺。那是愛吧,她想。

  熱汗滿身。「忘了開空調。」在激烈的纏綿之後他才起身打開冷氣機。

  他的汗滴滿了她的肌膚。她的肌膚卻如水吸沙一樣吸乾了它們。

  「我愛你。」她說。

  她確定她愛他。

  「那你願不願意比我早起為我做早餐呢?」

  「這我」她吞吞吐吐,難以作答。萬一她一時沖昏了頭做了決定,豈不是一輩子不得翻身?

  「你又猶豫了。」張靜說,「至少我知道你現在的腦袋是清楚的。」

  她笑出聲來。「別再談這個問題了,我讓我們轉移話題吧,這一年有沒有新的女朋友?」

  「女朋友?哪有時間?」他辯稱。其實,張靜並沒有說真話。這一年他確有新歡——同一個律師事務所的女律師,叫做虞秋妮,是個白淨修長的女孩。兩人還在拍拖,不久前且已訂婚。只是張靜還心有旁騖而已。

  張靜其實也沒有說謊。因為他沒有太傷心。虞秋妮跟他生命中所有來來去去的女人一樣,停留的時間太短暫。他甚至記不起一些跟他有親密關係的女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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