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見她分明心虛,未察覺自己正寵溺地說道:「還不快去準備早點,跟廚房說要兩人份。」
「是。」影倩應著,隨即又狐疑地望著冷風,「兩人份?」
「你以為我真看不出你根本沒用早點?」冷風有些好笑。
這段對話似曾相識,影倩想起從前都是娘關心著她的飲食起居……
她心突地一酸,但胸口又暖烘烘的,好奇怪的滋味。
冷風見影兒不說話,大眼還蓄滿了眼淚,被這樣的反應駭了一跳,忙問:「怎麼了?」
「沒事。」影倩微微地笑,隨意擦拭不斷湧出的淚珠,「我只是想到……從前我娘也這樣關心我……」
冷風聽了她的答話也跟著沉默,半晌才再開口,「都這麼大的人了,還口口聲聲喊著娘,真是孩子氣。」
這樣的語氣,含著難以察覺的溫柔,勾起影倩習慣對娘說話撒嬌的方式,她自然接口道:「好嘛,人家去拿早齋了。」說完,人就出去了。
怎麼這影兒說話像個女孩?冷風奇怪地想著。
不一會兒,影倩就笑咪咪地端著清粥素菜進房,小心翼翼地擺在茶几上,口中招呼冷風,「二少爺,趕緊來用早點!」
冷風與影倩隔著茶几對坐,他接下影倩捧來的碗筷問道:「這幾天都早起畫畫?」
「嗯!」影倩吃得開心,毫不猶豫地回答,突地想起什麼,才又小心觀察冷風臉色「二少爺,明天影兒會準時備妥粥點的。」
冷風不在意這些,只輕輕應了聲,兩人沉默下來。
即使對坐無言,影倩還是覺得很舒服。跟二少爺在一起,不說話也不覺得奇怪。
「畫些什麼?」靜默一陣,冷風再問。
影倩抬眼,因為兩人相距不遠,她突然發現冷風的睫毛又黑又長煞是好看,一時間竟有些失神。
「發什麼呆?」冷風見她端著碗筷傻傻地望著自己,覺得不自在。
哎呀,她怎麼癡看著二少爺?女孩的害羞讓影倩頓時滿臉漲紅。
「沒事沒事。」她吶吶地說。
她不由自主地再偷觀冷風,他真的……挺好看的。
近看她才發現他的五官方正立體,正好適合入畫。
只不過那雙黑漆漆的眼睛裡,好像總有種寂寞……還是不快樂?她不太確定,但她看久了也忍不住跟著悲傷……
「我方才問你畫些什麼。」冷風難得耐心地再問。
影倩回過神,「我習慣畫些花草。」她照實回答。
見影兒雙眸乾淨明亮,定定凝在自己身上,讓他又感覺到那種悸動,心跳亂了……為了沖淡自己騷動的心思,冷風皺眉望著自己碗內的飯菜。
「花鳥畫不好嗎?」影倩屏氣問著。
「沒什麼不好。」
他又戴上那張難解的面具,低頭夾菜吃飯。
不行,她要知道二少爺在想什麼。影倩停下進餐動作,「二少爺,你告訴影兒好不好?你不說,影兒怎麼進步呢?」
「我的想法這樣重要?」冷風瞥了她一眼,語調中含著若有似無的認真。
「嗯。」影倩用力地點頭。
影倩不知她的重視與依賴,在冷風寂靜的心湖中激起陣陣漣漪。
「我上回瞧你臨摹邊文進的畫,似乎挺熟練的。」
「我自小就只臨摹他的畫。」影倩小心回答。
「難怪……你如果要再進一步,首先要多臨摹其他大家的作品,最好也試試花鳥之外的題材。」冷風與影倩對視。
影倩不懂,心急之下,拉著冷風的手問道:「為什麼呢?二少爺。」
冷風望向影倩的小手,影倩隨著他的目光發現自己無心之舉,忙藏起自己的手一臉訕然。
「你多比較各大家長處,就能從他們身上學到各種好處,慢慢摸索出自己的風格。要你嘗試其他的題材,例如人物、山水等,是要你能融會貫通,不同的題材有不同的奧妙處。」
原來如此。
影倩雖然有繪畫天賦,但總是井底之蛙無法更進一層,今日聽了冷風建言,頓時覺得豁然開朗。
「二少爺,影兒懂了!」影倩掩不住內心的喜悅。
冷風見她笑容燦爛,不由自主地與她相視而笑。
這一刻,靜謐卻又溫馨,一種微妙的瑰麗氣息在四周流動。
「二少爺!」影倩突然大喊,中斷了方才懸在兩人之間的微妙氣氛。
「又怎麼了?」冷風不解地望著她。
「二少爺,我發現你笑起來好好看!以後你要常常笑,別老是板著一張臉好不好?」影倩的小臉幾乎要貼上冷風。
她探究的目光令冷風尷尬,一張黑臉微微發紅「小孩子胡說八道。還不趕緊吃飯,菜都涼了!」
影倩這時才將目光重新放在飯菜之中,一見又喊:「糟了,我忘了熱湯,一定都涼了!」
說完,她便急忙慌張跑出門外。
冷風見影兒老是這樣毛躁,不由歎氣,眼中笑意卻不曾減少。
「二少爺!」影倩在窗外喊著。
冷風挑眉詢問。
「剛才說的大家作品,要到哪裡去找?」
「你要看畫,書齋裡還會少嗎?」冷風反問。
哎,她怎麼忘了,愛丑園中寶藏多得是!影倩拍拍自己額頭。
「知道了!我馬上端熱湯回來!」她開心地咧著嘴笑。
冷風眼中的笑意漸漸擴大,終於瀰漫眉梢眼角。
連他自己都沒發現,這是他第一次主動關心別人,影兒那完全不造作的天真爛漫正一點一滴鏤刻在他的心版上。
***
「二少爺,為什麼一般人總認為潑墨畫比較有格調?」影倩已經習慣在冷風看書寫字的時候,問他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
冷風由書中抬眼,不曉得自己為何允許這個影兒總是在他耳邊聒噪不停,要開口警告他安靜些,又猛然發現影兒的臉幾乎貼著他,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就在他眼前,他甚至能在那黑色瞳仁中望見自己的臉。
不慣與人親近的他立刻拉開兩人的距離,見影兒顯出受傷神情,他不由自主放軟了語氣,「那你認為呢?」
影倩噘著粉色的嘴偏頭想著,「潑墨、金碧山水,不只是顏色上的差別?我不懂這跟格調有何干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