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兒,你聽娘說。你自小愛畫爹娘都由著你,可外面的世界不容許女孩家鋒芒畢露,這不是爹娘可以作主的,爹娘要為你的下半生著想啊。」
趙文慈不知小女兒是否能聽進去自己的一番苦口婆心,她只希望女兒不要這樣死心眼,這種事也只能看開,畢竟男女之別不由人。
「我不懂,這與我的下半生有何關係?爹爹不重視我,我此刻就活得不痛快!」邊影倩紅著眼說。趙文慈寵溺地望著么女,她知道此刻女兒聽不進女大當嫁的勸說,於是嚥下到嘴邊的言詞,只安慰道:「誰說你爹不重視你的?不然他怎麼肯讓你讀書習畫,不像你那些姊姊成日學做女紅?」
這不夠啊!邊影倩心裡喊著。
看著女兒滿腹委屈的表情,趙文慈放柔了聲音說:「好啦,都這麼大人了還向娘撒嬌,陪娘一同用午飯去。」說完就牽起女兒柔膩的小手起身欲行。
「娘!」邊影倩孩子氣地膩著娘親,賴在原地不走。
「又怎麼了?」趙文慈好脾氣地應著,輕輕將女兒頰邊不聽話的髮絲拂到耳後。
「倩兒有件事求您……」
趙文慈停下了動作,「什麼事這樣慎重為難的?」
「娘,爹爹近日是不是真要下江南一趟?」
昨日她由婢女碧兒口中得知,父親近日將南下拜訪舊友,順道走訪西湖遊覽名勝。能到外頭寬廣的世界遊歷,親身體驗西湖美好的景致,是她終日盼望的事情,她多麼希望爹爹願意帶她同行。
「是啊,你爹打算回福建老家打掃祖墳,順道去杭州看看你世伯。」
「娘,您幫倩兒求情好不好?」
「怎麼?」
「倩兒想與爹一同下江南。」邊影倩滿臉希求地望著母親。怕母親拒絕,她趕緊繼續搬出昨晚想出來的理由加強說服力,「娘,自小倩兒就沒出過遠門,不像姊姊們還在江南待過;我出世就待在京城,論理也該回家鄉探望一下才對嘛!」
趙文慈為難地蹙眉不語。
「娘,您最疼倩兒了,求求您?」邊影倩使出最拿手的耍賴方式,知道母親一定會心軟的。
第一章
清明時節杭州
清明時節雨紛紛,就在一片細雨紛飛中,邊文進與女兒影倩來到杭州。
兩人由京城一路南下,初時走水路繼而轉陸路至福建老家掃墳祭拜,接著又前往拜訪杭州舊友李在,一路上可說行程緊湊風塵僕僕。
也算兩人運氣好,到了杭州之後,漫天細雨恰巧告一段落,隔日醒來天空已是一片晴嵐。
難得來杭州西湖一趟,邊文進並不急著北返,反倒想趁此機會與老友李在好好敘敘舊。
先前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獲得父親首肯,影倩這一路南下自是雀躍萬分仔細領略江南風光。
父女倆昨晚由主人李在招待接風洗塵之後,一點不浪費大好光陰,今日清早即由李在偕同,拜訪杭州城外久仰的西湖風光。
邊文進與舊友李在多年不見,兩人一路高談闊論,興致高昂。
此刻身處杭州,入眼山光湖色明媚婉約,較之北方山水的雍容磅礡,自有一番溫柔旖旎醉人魅力。一旁的影倩注意力全放在眼前美景上,因此特別安靜。
晨風徐徐吹拂臉上影倩深吸一口氣,江南不僅風光明媚,連吸入胸口的氣息似乎都沁染了江南特有的甜膩滋味。
這趟南下為了避免麻煩,影倩改扮為文弱書生,由原來清秀瑩白的紅妝,轉而為羸弱斯文的君子。而卸去了脂粉長裙,似乎也卸除了終日盤踞在心頭的憂鬱,她此刻隨著父執輩的腳步輕快不已。
三人來到聞名的「蘇堤春曉」景點,雖已是暮春時節,但此處仍舊桃紅柳綠,三人漫步堤上看曉霧中西湖甦醒新柳如煙春風迤蕩。
「好美的景致!」影倩忍不住輕輕歎道。
「這『蘇堤春曉』果然名不虛傳。」邊文進也不禁讚道。
「此刻不僅有賞心悅目之景還有遠方故人來,真是人間一大樂事。」李在撫著鬍子笑道。
影倩觀察到許多江南景象都不似北邊四四方方的,連尋常路人的表情似乎都較北方人鬆軟可親。在北方京城常見的總是松梅等耐寒植物,她以往總覺那些樹木枝幹一板一眼的太過嚴肅。
江南果然是溫柔鄉,連生長的柳樹都隨風款款擺盪,少了松梅那種正經,卻多了親切柔煦。
她一邊想著,一邊開口道:「爹爹,這柳樹在江南長得真是好,比花還美呢!」臉頰因高興而嫣紅。
「是啊,比起富貴牡丹,這楊柳生煙別有一番意境。」邊文進好心情地回答。
父女倆相視一笑。
三人漫步映波橋,湖光水色相稱之下,引得邊文進與李在詩興大發,兩人並行交談。影倩落於兩人身後,手中拿著方才扯下的楊柳枝葉無聊地甩動著,兩眼則好奇靈活地四處觀望。
「在兄,杭州的好風水名不虛傳,你日日身處其中真是羨煞文進了。」邊文進微笑說道。
李在聽了邊文進之言,笑呵呵地說:「咱們杭州的確是好山好水。賢弟這一提倒讓我想起一事,人說地靈人傑,最近杭州就出了個才子呢!」
「哦?此話怎說?」邊文進與李在同為文人,成日沉浸筆墨書畫;自古文人相輕,名冠京城的邊文進當然對才子封號特別敏感。
影倩在兩人身後原來也只是有一句沒一句的聽著,一聽到「才子」兩字時興趣全來了。
李在見自己的話受到如此重視,當然也就更加熱心地加以解釋,「杭州園林山水素來聞名天下,這兩年更出了個奇才冷風,他所造的『愛丑園』親見者無不讚歎那園子巧奪天工、山水如畫。」
影倩聽得仔細,衝口而出道:「聽說?難道李世伯並未親眼瞧見嗎?」
「沒錯,你世伯的確只聽旁人描述,並未親見那『愛丑園』實際面貌。事實上真見過愛丑園者寥寥可數,實在因為那冷風生性冷僻不喜與人結交,長年隱居『愛丑園』我等外人要能看上園子一眼實在不容易。」李在的語氣儘是可惜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