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唱得這麼認真、這麼堅持、這麼勇敢……這麼絕望。
他怎麼從來都聽不見呢?
他怎麼能微笑著與她對視,彷彿她唱的,都只是別人的愛情故事?
琴聲愈來愈凌亂,最後所有的音符崩潰解體,曲不成調,情歌在亂彈的雜音中嘎然而止。
鍵盤上,點點滴滴是藍谷的淚。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情深處。
???
昨夜,薇寧哭著入睡。
如果永遠不必醒來就好了,那些心痛難捨、那些不甘無奈,全都留在夢之外,她想要永遠漂流在溫暖平靜的睡眠海上。
可是習慣早起的灰灰卻不這麼想,它窩著薇寧睡了一夜的好覺,當窗外的陽光由窗簾間隙微微探進室內,它知道早餐的時刻到了。
它乖巧地踩著柔軟的毛毯,來到薇寧的胸前,這裡是它最喜歡的地方,又軟又香,然後地磨磨蹭蹭地賴在原地躺下,好舒服啊,它忍不住多聞兩下。
好脾氣的薇率每次只要它這麼一耍賴,就會笑著推它起身,還會道聲早安,然後起床給它一碗香香的鮪魚罐頭。想著即將端來的早餐,灰灰的口水差點就要流出來了。
不行,它可是優雅有氣質的小女生呢!
"灰……媽媽今天不想起床。"薇寧閉著眼無力地說。
灰灰要吃早餐!灰灰起身,小爪子踩在薇寧的胸前,用頭柢著薇寧的下顎,撒嬌地表示自己的感覺。
"喵!"好餓!
"灰……別吵,乖。"
"喵!"好想吃!
薇寧抓起羊毛毯蒙住頭,將灰灰的努力隔絕在外。
"喵!"媽媽是壞人!
門鈴聲響起,薇寧動也不動,讓那些早起的推銷員都下地獄去吧!
安靜不到一分鐘,門鈴聲再次響起,一陣陣持續的鈴聲表示那人的堅持。
薇寧用力將毛毯塞在耳旁,為什麼全世界都要跟她作對,不讓她保持沉睡?她不要醒來,她不要想起昨夜……
"喵!"灰灰興奮地幾個跳躍,朝門跑去。
"薇薇,你開門!"
藍谷?!薇寧僵在床上動也不動。
"喵!"爸爸!我要吃早餐!灰灰激動地叫著。
藍谷顯然放棄了門鈐,改為用力以拳頭敲擊門板。"薇,你不開門,我是不會走的!"
門霍地開了。
"你究竟想要怎麼樣?"渾身裹著毛毯的薇寧眼睛紅腫地瞪著他。
藍谷的模樣也好不到哪裡去,黑髮凌亂、鬍髭滿臉,整夜沒睡的他比起昨晚街頭的狼狽更加嚇人。
"讓我進去。"
薇寧怒瞪著他,最後還是閃身讓他進門。
他們無語地對視著,最後藍谷終於打破沉默,清清喉嚨說道:"可以給我一杯咖啡嗎?"
"我這裡不是早餐店,你要喝咖啡自己去外面買。"薇寧不讓自己表現絲毫的心軟。
"薇,我已經不知道多久沒吃東西了。"藍谷懇求地望著她。
其實他哪裡想要吃東西呢?他只是找不到開口的話題,他只知道無論如何,他不要薇寧離開他。
薇寧瞪著他憔悴不堪的臉龐,心控制不了地發疼著,不是說不再為他心疼了嗎……咬著嘴唇,她不吭聲地走人擺設明亮溫馨的廚房。
"喵!"抗議,爸爸、媽媽都不理我!"喵!"灰灰要吃早餐!
沉默中,灰灰的"喵喵"聲特別響亮。
"我來餵它好了。"藍谷說道,他熟練地從壁櫥中拿出灰灰的貓罐頭,為它粉紅色的貓碗裝上滿滿的大餐。
好女孩,今天好好表現,改天再犒賞你。藍谷用眼睛對著灰灰說話。
"喵!"爸爸,不可以黃牛。
灰灰開開心心地吃起藍谷為它張羅的早餐。
這時候,薇寧沉默地將剛烤好的煎蛋土司和沖泡的熱阿華田放在餐桌上。
"太久沒吃東西就別喝咖啡了,傷胃。"她低聲地說。
薇寧還是關心自己的,藍谷燃起一絲希望。
"我們一起吃吧!"他坐在餐桌前說道。
"我只準備你的份。"薇寧避著他的目光。
"我們一起吃。"他忽然握住她的手,硬是要薇寧坐在他身旁。
在薇寧蹙眉的冷淡中,藍谷一口一口咬著她為他做的早餐,偶爾撕一塊麵包送到薇寧勉強張口的嘴裡,然後也如法炮製地喝完他那杯像糖漿的阿華田。
食物的溫暖填飽了胃,也讓他整個人忽然間有了力氣,不過或許太久沒進食,他的胃隱隱疼痛著。
"怎麼了?"望著他手掌護著胃的姿勢,薇寧忍不住問道。
"胃疼。"
"誰要你這麼久不吃東西。"她的眉心緊緊擰著,"我去拿胃藥給你好了。"
她才起身,就被藍谷雙手環緊,由背後牢牢地擁在懷裡。那屬於他的氣味立即盈滿她的胸腔,薇寧偷偷深吸一口氣,感到自己的雙眼刺痛,她是這麼想要讓他永遠這樣擁著,彷彿她是他最珍愛的寶貝……
"薇,別離開我。"藍谷的話在她細柔的髮絲中傳來,語調是微顫的輕柔。
"別抱著我,讓我拿藥去。"她開著眼虛弱地開口,硬是打斷自己的思緒,不能再作夢了。
"何必去呢?你就是我的解藥,你陪著我,我就什麼都好了。"他更用力擁住薇寧柔軟的身體,恨不得將她揉入體內,他這次絕不再放手了。
"你別說話哄我,我不會相信的。"她的語氣卻暴露了自己的脆弱,她總是這麼沒用,總是抗拒不了他的懇求。
"我再也不哄你了,你相信我,今天我對你說的話,都是真心的。"
"何必呢?"她長長歎了一聲,"我們好聚好散吧!"
昨晚她想過了,或許藍谷真的曾經嘗試過愛她,畢竟這一年來,他們朝朝暮暮相互陪伴,就算是愛不了,也總有份感情在的,若要怨慰,也只能說是命運捉弄。畢竟她怎麼能怪藍谷和自己一般,無法扭曲或掩飾自己的情感呢?她想清楚了,他只是給不起她一心相求的全心相待啊!
她想怨,又掛記著藍谷的憂鬱寂寞;她想恨,又懸念著藍谷的自我折磨;她想大哭大叫,可是腦海裡卻浮現與藍谷這一年來的點點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