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念的是兒童藝術治療,為什麼會來當幼稚園老師?"他的眼睛深沉,一點都不流露他的思緒。
"呃,當兒童藝術治療師是我的理想,不過國內目前還沒有這樣的環境讓我發揮,所以我先從幼稚園老師開始,持續與小朋友們接觸,多少也算學以致用吧。"沒料到他有此一問,她回答得有些辭不達意。
"心亞從小就跟她媽媽比較親,我因為工作關係沒法專心照顧她,她媽媽去世之後我才送她到幼稚園上課。"沈勳又跳回他們先前的話題。
沈勳是在告訴她,他們父女的關係本來就不太好,現在似乎也好不到哪兒去,看來問題很複雜,明真的眉頭也攢了起來。
午休結束的鐘聲在此刻響起。糟糕,這麼短的時間根本沒辦法談到問題的重點,她忍不住面露焦急之色。
"我想我們還是另外找時間談好了,如果方便的話,請你再電話跟我聯絡好嗎?"沈勳看著她的表情,不由得口氣一軟。
"好,就這麼說定了!"明真鬆了口氣,至少沈勳還有解決問題的意念,要不然她簡直不知該如何說服這個爸爸為他的女兒努力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很高興認識你。"沈勳伸出手,雙眸定定地看著她。明真望著他,不知不覺伸出手與他交握,意外地發現沈勳的手非常溫暖。
她的眼睛由兩人交握的雙手移回到他的臉龐,只見他笑意一閃,那溫暖還來不及延伸到他眼底,就消失了。
她剛剛告訴他的話,會不會又在他的傷心處添增一筆?
寒風吹痛了她的臉,寒冷的顫抖讓她回過神來,她風甩頭讓自己停止臆想,教室裡那群娃娃兵才是她該關心的對象,她不該花費心思在心亞的爸爸身上,為他傷神掉淚的不該是她,她只是他女兒的幼稚園老師而已。
她該掛念的,是心亞的眼淚才是啊!只是,不快樂的爸爸,能讓不快樂的女兒快樂嗎?她忍不住懷疑。
"明真,上課了!"好心的王老師對她喊著。
"對不起,我這就來了。"她搓著冰冷的雙手跑回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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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玫瑰園,晴美與善如就在不遠處向她招手,明真急急忙忙地走向她們。拉開椅子坐下,她立刻開口,"對不起,找了好久才找到這家店。"
"明真,三年不見你竟然一點也沒變,太誇張了吧!"晴美驚呼著。"因為我喝歐蕾嘛。"她開著玩笑。
忍不住地,她也開始細細打量闊別三年的兩位好友。
潘晴美,是她這輩子見過最美的女人。即使此刻她只是素顏打扮,都仍然可以教人忍不住多看幾眼,她是那種見了她就會明白,這世上真有天生麗質這回事的女人。
唉,美人就算是穿布袋裝也是美人。晴美今天渾身只有單一的黑色,卻越是襯得她雪膚花貌,讓她散發珍珠般優雅柔美的光彩。較之從前的光芒四射,眼前的晴美含蓄內斂,更讓人目不轉睛。
而黎善如,有著世上最善解人意的溫柔心腸,她發現善如從前豐腴的雙頰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蒼白消瘦,讓她原本溫柔似水的眼睛更黑、更大了。
想起晴美電話中提到近日善如的自苦,明真忍不住上前給她一個溫暖的擁抱,真是消瘦了,她不禁對這位好友產生一股心疼。
放開善如,她笑著說道:"嘿,我們終於見面了呢!"
"是啊,你都已經拋棄我們三年了。"晴美說著也上前輕輕的擁了她一下,隨即放開。
明真忍不住嚷著:"誰說的,我心裡可沒忘記你們!"
"沒忘記我們的人會三年來音訊全無?"晴美睨著她說。
"好嘛,都是我的錯,我在美國忙著拿學位,忽略了你們,可是我現在亡羊補牢還不遲,對不對?"明真討好地望著她們,一臉無辜。
"既然你這麼有誠意,這頓午茶不讓你請都不好意思了。"晴美拿起服務生遞來的MENU說。
"沒問題,我剛領到這個月的薪水,你們想吃什麼就點什麼吧!"明真爽快地笑著。
點了玫瑰花茶、水果茶、伯爵奶茶,配上手工餅乾和鬆餅,這些足以襯托她們美妙的下午茶時光。她們開始交談,似乎恨不得立時根除闊別三年的隔閡,再次回到從前同寢生活的無話不談。
"明真,你有男朋友了嗎?"晴美問道,愛情總是女人的第一話題。"我在美國唸書都來不及了,哪有空找美國人談戀愛?你們要挖我的桃色新聞就省了吧!"明真早知她們會有此一問。
最好奇的事情問過之後,晴美忍不住問出自己這三年來的疑惑,"你當初怎麼突然就跑去美國唸書,說走就走也不告訴我們一聲。"
"拜託,你們想想大學畢業那個時候,大家為了各自的未來各忙各的,況且你們兩個那時候還不是各有心事,一個忙著談戀愛,一個忙著找工作,哪裡管得到我?再說,我又不是突然決定要去美國唸書的,我從大一進入慈幼社,就已經決定以後要念兒童教育相關的科系,我是去實現夢想,別把我說成離家出走似的。"明真覺得冤枉,雖然自己真的沒向她們提過,那是因為害怕學校申請不成丟臉嘛。
"你一直有這樣的理想?可是你從來都沒說過,我們以為……"善如有些難以置信,明真的個性一向心直口快藏不住話,本來以為是那件事讓她赴美療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