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王攫緊了被角,甚是氣惱,「這個伊博圖·鈺真是好大的狗膽!居然敢這般待我女兒,還對我扯謊?」
福晉趕著知悉後頭的景況,「後來呢?後來你落水了,是怎麼熬過來的?」
「無巧不巧,我讓神醫杜冥生救了起來,不過一時失去記憶,忘了自己名姓和身份,所以沒能托人通知王府,害阿瑪、額娘為我操心。」
「神醫救了你?」福晉又是一訝,「真是佛祖保佑!他救了你、醫好你,現在又來救治你阿瑪,還把你帶回我們身邊……真是個佛菩薩!咱們該好好謝他呀!」
「額娘,他不只是救了我,給了我健康,他還對我很好很好,這世上,我想不會再有比他更好的人了。」話中沁出的甜意,芳容浮現的淺笑,芳心的陶醉與怦動,不難理解。
「媛兒?」福晉探問。
母女連心,德媛也不對娘親隱瞞,微低下頭,咬唇一嫣,「我……很愛他。」紅熱的雙頰,羞澀的模樣,儼然就是個情竇初開的小女人。
郡王訝異,「媛兒,你……」這這這……女兒已經羅敷有夫,是一個地位尊貴的貝勒夫人,怎能封別的男人有分外之想?更何況,對方雖是讓人景仰的名醫,可也不過是個布衣平民啊!
「我不會再回貝勒府了,我想跟他走。」明亮澄澈的晶瞳,有著堅毅的神色。「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鈺,和鈺之間,也到此為止,女兒希望阿瑪能代我做主,讓女兒追求自己想要的將來。」
領略到女兒難以動搖的心意,郡王雖覺有所不妥,仍只能暫且長聲一歎。
「等我身體好些以後,找鈺過來,咱們再一塊兒說個清楚吧!」
☆☆☆
德媛出現的消息,像一顆從天而降的隕石,所有人的心湖,都因她而擾起了一圈又一圈不平靜的漣漪波瀾。
郡王夫婦,不消說,自是驚喜非常。
兩人僅有這麼個女兒,能找回來,已是萬分慶幸,何況女兒還褪去了昔日的虛荏骨感、蒼白削瘦,換上穠纖合度的體態、嬌柔秀麗的臉龐,舉手投足風華照人,足令父母引以為傲!而怡沁郡王在愛女尋獲後,心頭不再憂躁,加以良醫妙手,身子迅速康復,一場風波看來即將雨過天青──雖然女兒和女婿這段婚姻還是有點令人頭疼。
始作俑者鈺貝勒赫然得知此事,驚懾不已。
原以為早該消失的妻子竟還活著,自己的罪行將要被揭發,他心慌了好一會兒,可念頭一轉,思及那朵丰姿迷人的花兒原來就是自己的妻,旋即又竊喜了起來。天生只知道自私自利的他,眼見曾遭自己鄙棄的璞玉,在經由拾得的人一雙巧手精雕細琢而變得艷絕美絕後,便開始斟酌計較,該如何把這尊白玉人兒搶回來佔為己有──她本該就是屬於他,他不信自己拿不回來!
乍聞芸生就是媛格格,杜冥生驚詫至極。
猶記她許身予他時,還是冰清玉潔之身,他早認定芸生只是雲英未嫁的千金閨女,故而聽聞已為人妻的郡王女兒同樣落水失蹤,他也不曾把「郡王女兒」這身份套到芸生身上。不料一轉眼,她就多了父母、多了身份,還多了個……
丈夫!
面對如此巨大的落差,他開始懷疑,她還會想要他嗎?知道原來自己身為高貴的格格,她會願意放棄一切,同他雲遊四海嗎?更甚者,她有個身居高爵的丈夫,她還會想跟著他這個平凡的布衣平民嗎?
「冥生哥哥。」佳人輕喚,他旋首以望,一抹似彩蝶般亮麗的纖軀朝他奔來,帶著淡雅的茉莉花香,投入了他的胸懷。
懷中的她,已換回了綴有翠扣金絲的旗服,足踩精繡的花盆底鞋,纖指套著滿州貴族特有的尖細指套,還佩叮噹,迥然不同於以往,卻……很適合她。
男子收緊長臂,為兩人有些茫然的未來感到心慌。俯首聞嗅著伊人幽馨的髮香,他耐心地聆聽她娓娓道出自己的過往,以及和鈺之間的一切。
「我已經請阿瑪做主,允我終止和鈺貝勒這段姻緣,不再回去貝勒府,也不再當他的夫人了。阿瑪對鈺的所作所為也很不滿,而且他向來疼我,我想,他會答應讓我離開鈺的。」仰起讓愛人胸膛煨得暖紅的俏臉,她眼裡閃耀著燦爛的明天。「給我一點時間,等離開了鈺以後,我就跟你走!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我還是會繼續過著布衣、布鞋、糙米飯的生活,這樣,你也肯跟?」
她毫不猶疑,晶亮的眼眸閃呀閃,「我跟!」
無盡的欣喜在心頭湧動,也滿溢在他微揚的嘴角。他的心跳有些加快,貼在胸前的她,是否聽見了?
「跟我到了外頭,就沒有亭台樓閣、錦衣玉食,身旁沒有丫鬟伺候,這樣也沒關係?」
她笑著,白軟的小手捧住他俊逸的面容,把他拉彎下腰,將兩片豐嫩唇瓣覆上了他的,以一記輕若羽毛拂過的淺吻為答覆。
「我只要你。」
如沐春風的喜悅,刷過杜冥生體內每一寸,也悠柔地送走了一切不定的疑問。
「我想,我明白了。」他掠來小女子的芳唇,大掌攬過纖細柳腰,讓兩人軀體緊緊貼合,回報給她更深刻的纏綿。
他嘗過孤獨,她飲過寂寞;他是烈日下一具凜傲的身,她是蒼月下一抹脆弱的影。滾滾紅塵中,他們惟對彼此眷戀。只因,形影不可相離。
☆☆☆
秋意濃,煙波林野淨是枯黃落葉鋪滿小徑,江南的秋色,不若北方那般蕭颯肅殺,卻似含水盛盈的美人眼瞳,一雙秋水蕩秋波,教人不禁醺然其中。
然而此時兩江總督的偏廳裡,卻沒有人有半點賞秋的興致。
廳上,怡沁郡王和福晉高坐,歷劫歸來的德媛就伴在母親身側;廳央,英姿翩翩、容貌豐俊的鈺貝勒昂鋌而立,神色自若。
怡沁郡王先是冷聲數落過女婿種種罪狀一遍,要他立刻給個交代,否則他和德媛的婚姻,將就此告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