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還是被自己的侍妾刺死的呢!」惡,這是什麼長相!他今天胃口肯定會不好。拋開摺子,慶煖又翻起下一本,臉色更苦了。
「大概三個月前吧!貝勒府發生了兇案,聽說是因為鈺貝勒為了夫人,把已經有孕的侍妾趕出家門,那侍妾心有不甘,一刀把鈺貝勒給喀嚓──就天縱英才啦……那個侍妾也了結了自己去作伴,一屍兩命啊!」不看了不看了,再看,今天可要沒辦法吃飯了。「為了這件事,倒楣的貝勒夫人還被拘禁在宗人府,關了一個月,直到確定她未涉案,才安然出來,被接回郡王府。這會兒要另找郎君……」
「夫亡,她不用守三年孝嗎?」
「怡沁郡王對那個女婿氣得吹鬍子瞪眼,壓根不想讓女兒為那種貨色浪費青春。」拿過小弟手上的摺子,慶煖仔細瞧了瞧,「喲,記得以前看的時候沒這麼美的呀,真是女大十八變!嗯,這個可以考慮考慮……」才剛滿意頷首,摺子唰地就被搶了過去。
「我要娶她。」慶煜單刀直入。
慶煖一愣,「呃……不用那麼衝動吧?她的遭遇雖然令人同情,能激起男人的保護慾望,可你也不用那麼……」
「我、要、娶、她。」慶煜像是昭告天下似的大聲嚷嚷,就怕再晚一步心愛的人兒就又要隨風遠揚。
「對方還是死了丈夫再醮的寡婦耶……」小弟的品味有夠奇怪。
慶煜拽住哥哥的肩膀,再確切也不過。「四哥,找人用最快的速度帶我一起上門提親!往後你要什麼養顏美容的方子,敷的、塗的、抹的、喝的、吃的、泡的、洗的,我絕不藏私!」
還有點遲疑的慶煖一聽,馬上亮了眼。「成交!馬上辦去!」唉,又是個自甘墮落的男人,如此自毀一生……不過他這個哥哥也是樂觀其成啦!嘿嘿!
可愛的小弟已經不幸溺死在「一瓢水」裡,看來能拯救其餘「三千弱水」的寂寞芳心者,天上地下,唯他一人而已嘍──
尾聲
潑墨畫中的山水,近在眼前。山嵐飛霧、綠茵流泉,陰涼的林蔭下拂過徐柔清風,逕上,一雙男女牽著手,輕鬆漫步而過,一邊玩賞沿途風景。
去年的新春一過,靖王府便辦了場規模不大、場面簡單的喜事,為的就是府裡的六世子迎娶再嫁的怡沁郡王府格格。
當怡沁郡王知曉,原來這個當初頗為嫌棄的死老百姓,實乃靖王府六世子慶煜,可真是大驚又大喜!對於慶煜要求締姻,馬上就敲板定案,火速定了這門親。
同樣在現場的德媛,看見他一身前所未見的華貴,更是怔了半天,不確定他和那個叫「杜冥生」的男子是否真為同一人,直到郡王識相地讓他倆到花園去走走以便「培養感情」,她才在雪花紛飛的園子裡認定了這男人就是她所愛的那人,霎時,流不盡的淚水、道不盡的離情,這才撲簌簌的一古腦兒在他懷中全數傾出。而歷經數月磨難的嬌人兒掩不住的憔悴疲憊,讓慶煜看了心疼不已,恨不能馬上好生呵養,讓她重現原有的明艷光彩。
年後不久,他們終於得償了廝守終生的願望。即便靖親王對六兒擇取的這門親事不甚滿意,然而也不能奈他何。六兒愛娶人家的遺孀,就讓他娶去吧!
皇城裡,有太多是非流傳。傳說,媛格格是個妒婦,容不下比她更早有孕的侍妾,是她殺了侍妾,卻又被鈺貝勒瞧個正著,因而又對丈夫痛下殺手,好讓現場死無對證。又聽說,貝勒府的主母是個殘忍的女人,她恣意嚴懲任何不順心的奴僕,才造就了貝勒府裡那麼多僕人或傷或殘。也有人說,媛格格真是恬不知恥,丈夫死去,不一生清白守節便也罷了,竟達至少的三年都守不住,急急忙忙嫁人……
婚後,慶煜很快帶著德媛離開了京城,從此,諸般蜚短流長,任隨他人講評,與他們再無干係。他們捨棄六世子、格格的身份,仿似「杜冥生」、「芸生」為名,過著平民的生活,夫妻倆在外頭自由自在地走看各地風情,恬淡安適。
他們千里迢迢地赴往蒙古喀爾喀,拜訪了達爾漢夫婦,把慶歡興奮得尖叫連連。在那兒,德媛才知道了慶歡和達爾漢之間曲折離奇的故事,慶歡也得知了好友和六哥之間纏綿悱惻的愛情,兩人對命運的乖舛弄人皆又歎又笑,兩個才一歲多的漂亮雙胞胎也不時在旁邊湊熱鬧,好不有趣。
離開蒙古之前,慶歡拉著德媛的手,笑說她終於安心了。早在回京待產時,她就發現德媛在貝勒府生活得並不好,雖然德媛善意欺哄說自己過得很好,但她可不笨,那府裡的氣氛告訴她,壓根不是這麼一回事。如今看德媛跟著六哥,獲得了真正的幸福和快樂,她真的安心了。
爾後兩人又回到了中原,回到這有山有水的江南。此時,他倆已成婚一載半有餘。
「冥生哥哥,你真的在這山谷裡藏了個住處?」輕拭香汗亮澤的粉頰,德媛好奇。
「嗯,就快到了。」男子憐惜地將她額前濕發拂開。「我在那裡築了間小屋,屋子兩旁有一處溫泉、一處冷泉,等會兒你就能好好泡個澡了。不過……是露天的。」
「露天的?」德媛一愕,彆扭起來。「萬一……萬一有人經過怎麼辦?」
「不會的。那裡是我的世外桃源,我用五行八卦陣法將其藏匿,一般人是進不了的。」
「陣法?你會陣法?」
「山醫命相卜本是同家,我雖專精於醫,可其他能用的,我多多少少也學了一點。」他握緊了她的柔荑,「要跟緊了。」
他帶著她繞離小徑,然後左拐右轉,淨往一些看似無路的地方走去,卻往往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自有下一段路可走,確是一般人不會想走的怪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