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水湄嬌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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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頁

 

  空蕩蕩的屋子,沒有半聲迴響。

  「芸生?」人呢?他在屋中轉了一圈,又到屋外巡了一遭,仍不見蹤影。

  「芸生!」她會去哪裡?在這片她幾乎完全不識的土地上,拖著初癒未久的病體,她能跑到哪兒去?

  難道……她的家人已經尋來,將她帶回去了?

  這樣的想法,令他整個人頓時僵住。

  是這樣嗎?她走了,是嗎?平日教個聽得心煩的「冥生哥哥」,往後再不會有人喊了,是嗎?

  背著藥簍走了一天山路,滿額的汗水,濕透的背,男子卻感到一陣寂涼。

  呵,她就這麼走了。

  連聲道別也等不及給,甚至沒有留張字條,便趕回去重拾她養尊處優的好日子了……是躲著不讓他找到,怕他討賞?或是根本不想再看見他,以免憶起這段鄙陋如村姑的生活,有辱她大小姐的儀範?

  他僵硬地撇撇唇角。

  也罷,富貴榮華誰不願享?她只是回到屬於她的地方,他在這裡心酸個什麼勁兒?而自己,也不過是恢復了昔日的孤僻生活,他又一副癡呆的難過個什麼勁兒?

  灑脫地抖了抖長袍前擺,步回木屋,他試探性地打開了斗櫃抽屜,卻訝見她的純絲旗服、珍珠耳墜和血色玉珮,仍靜靜的擺在那兒。

  不對!如果她的家人帶走她,不想被他尋獲,就不可能留下這些,否則光靠著這些極貴重的物品,他還是有可能找到她。

  那麼……

  「芸生,你到底上哪兒去了?」火焚一般的心焦,再次升起。

  莫非是……被綁走了?!

  他心頭狠狠一擰!

  城郊雖人煙稀少,卻不是絕對的無人地帶,完全不設防的小木屋,在裡頭熟睡的嬌人兒──

  該死!是他太大意!

  經過他用盡一生所學、所有珍貴丹藥精心調養後,如今的芸生,與初時乍到的痛殃子模樣,已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原本凹陷的蒼白兩頰,如今轉成豐潤透紅,水嫩的肌膚似雪,太陽下會微微發光;狀似新月的秀眉,彎細如昔,但更顯濃黑;一雙被黑漆透亮瞳仁佔去大半的圓亮眼眸,也不再那麼倦怠無神,深刻的雙眼皮和濃密的羽睫,為她的美眸增添幾許說話的條件。

  瓊鼻秀巧挺翹,菱唇褪去蒼白,換上一抹嫣紅,微噘的可愛角度,即使閉口不語也看似微笑嬌嗔。

  小病鴿已然脫胎換骨,蛻變成了羽澤豐亮的艷麗彩雀。

  美麗的事物,總會引發人的佔有慾,而他卻粗心大意──

  老天!

  「芸生──」長腿一拔,他瘋狂地疾馳出去,在慢慢籠罩大地的黑暗中急切找尋,一聲聲幾近咆哮的呼喚,在河岸連綿不絕。

  終於,他看見了,一抹孤立無援、不知何去何從的影子。

  「芸生!你在這裡幹什麼?!」顧不得什麼修為,他扯嗓嘶吼。

  河堤上的纖影回過身,望著他,愕了半晌。

  然後,他看她奔了過來,不穩的步伐,使她在崎嶇的河岸上硬生生跌了一跤。

  「芸生!」男人趕忙飛縱上前,扶她起身。

  猛然地,她使力抱住他的腰,哭得聲嘶力竭。

  「哇……」

  「怎麼了?怎麼了?」他心慌意亂。

  他想看看她衣著是否完整、有無被侵犯,想瞧瞧她剛才跌出了什麼傷、疼不疼,然而,伊人纖細的雙臂卻將他擁得出乎意料的緊,溢流不止的淚水濡濕了他胸前一大片。

  「鳴……你去哪裡了?我以為你丟下我,自己走掉了……」

  什麼?杜冥生眉眼一沉。

  她居然以為他會自己落跑?難不成在她眼中,她的冥生哥哥這麼沒責任感?

  「我只是上山採些草藥而已。」心裡懊惱,卻不覺放柔了語調。

  她哭得淒切,教他不捨再責備。

  芸生都哭啞了,「我找你找了好久,等到太陽都下山了……我好怕,我不知道你走了多久、多遠了,我趕快追出來,就怕追不上你……可是又不知道你往哪裡去……嗚嗚……」

  「好了好了,我不就在這兒嗎?」他耐心安撫。「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沒說一聲就自個兒出門,下回不會了,好不?」結果,變成他要道歉。

  男子修長的指替她拭淚,一邊低哄,「來,咱們回去了,我還沒煮晚餐呢。」

  哭得有點醜的小臉總算昂起,哽咽點頭。

  就這樣,小女子演出的失蹤記落幕。雖然附帶跌傷腳骨、扭傷腳踝,還磕腫了額頭、手臂,但仍萬幸地讓男人抱回家了。

  也因此,他確切瞭解,只有在他身邊,才能填補她心中嚴重缺乏的安全感;而自己,也早已迷上這種有人相伴的感覺。

  怕的是,這樣的感覺若再持續下去,最後離不開的,會是他。

  於是,一種叫做「永遠」的渴求,在胸坎處迅速膨脹起來……

  第四章

  時序剛剛入秋,午後艷陽依舊,山中鶯啼悠悠,秋蟬鳴聲唧唧,山溪清澈見底,坐在溪邊大石上的嬌俏女子,將一雙嫩白裸足浸在水裡,有一下沒一下地踢濺著涼意沁骨的溪水。

  一支翠綠的竹笛湊近櫻唇,她吸足了一口氣,使勁吹出。

  嗶──嗶──嗶──

  空幽的山谷裡,只聞一聲聲單音斷續迴響,卻始終聽不出一首完整的樂曲。

  「呼……不行了……」拿開竹笛,芸生無力地仰倒在大石上。方才過度急促大口換氣,害她頭都暈了。

  奇怪,為什麼冥生哥哥好像一點都不費力,就能吹奏出悠揚美妙的音樂,而她吹得那麼賣力,卻壓根不成曲調?

  她把笛子舉到面前仔細端詳,想鑽研出個究竟。可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怎麼也看不出個端倪,倒是手部舉酸了。最後她索性放棄,放任自己整個人癱在大石上乘涼。閉上眼睛,享受著由蟲鳴鳥叫、清風流水、枝葉婆娑所交織成的自然韻律,沒有摻雜一絲塵世煩囂,舒服得令人快要睜不開眼睛……

  恍惚間,感覺有片落葉從她臉上飄了過去……又飄了回來……飄過去再飄回來……甚至在她的鼻端前不停飄來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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