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唉,三哥,你別這樣板著臉嘛。」慶暖嘻嘻一笑,佯裝無辜,「昔日咱們王府裡最高大好看的美男子,可不適合繃著一張好像痔瘡發作的臉哦!」
「你──」慶熠瞟來一記白眼。「翠玦呢?怎麼沒見到她跟在你旁邊伺候著?」算了,還是轉移話題。對老四這種全然不知「罪惡感」為何物的傢伙發脾氣,根本是自討沒趣。
「她呀,我睡著前就讓她先下去歇著了。又不知道我要睡到啥時候,不想讓她在一旁罰站。」他站起來,伸伸懶腰。
「你對她可真好。」這傢伙,待姑娘家千般體貼,哥哥累死面前倒不打緊。
「你們倆什麼時候定下來?」慶熠若有所指地問。
「定什麼?」
「嘖,還裝傻?就是你打算什麼時候才給翠玦個交代呀!你把她搋在身邊那麼久,我就不信你心裡對她沒個想法。女孩家青春有限,即使她不提,你也不好讓人家繼續等下去吧?」
「等?」慶暖笑了笑,一聳肩,「我從沒要她等我什麼,若是想走,她大可隨時開口,我會給她一份該得的酬勞,以報她這些年來這麼盡心對我,可要再多……怕是沒有了。」
「你太自私了。」對四弟的回答,慶熠只能搖頭,「翠玦是你當年從青樓贖出來的,你想她能走到哪去?一個女子無怨無悔地依著一個男人這麼多年,存的是什麼心意,我就不信你不懂,難道就連『妾』這麼個簡單的名分,你也給不起?」
「給了名分,就是給了她管我的權利,可我還不想被人管。」仰望天際,他凝睨一片片映著霞彩的晚雲飛過,就像他,意花漂泊,從不曾為誰停留。
「不自私,哪來的自由?再說……像她這樣心思細膩的賢妻良母型女子,就該配個老實忠厚的男人才會幸福,嫁我,只會徒增苦惱。」 推托之詞!慶熠沒好氣地睨了四弟一眼,「那請問一下,要怎麼樣的女人,才適合你這種浪蕩子呢?」
「至少──要對味兒的。就好比……」一瞬間,白玉瓏的面孔在腦中閃了過去。
他微訝地笑了出來,不明白自己怎麼會突然想到她。
在外見多識廣,什麼蘇州第一美人、紹興第一美人、溫州第一美人……各地的「第一美人」他幾乎部見過,而白玉瓏這個揚州的第一美人……說實話,並不算最美。
可是,卻最特別。
她嬌艷美麗,但不溫柔撫媚;她有雙黑白分明的靈黠晶眸,但不見含情脈脈,倒是英氣悍然十足;她獨立自主、高傲自負,跟他所欣賞的小鳥依人、柔情款款是人竿子也打不著干係,卻不知怎地,教他一直惦掛在心頭……
「笑得那麼古怪,敢情是有了人選了?」慶熠挑眉。
美男子微微一哂,撫了撫臂膀,「啊……天色晚了,這風還真有點冷,進屋去吧。」雙手背在身後,他信步往長廊走去。
轉角處,一名俏美的溫婉女子盈盈而來。
「三爺、四爺。」翠玦朝二人欠身行禮,隨後利落地抖開掛在手臂上的外袍,為一身單薄的慶暖添衣,貼心的動作,是那麼理所當然。「三夫人已經在偏廳備好晚膳了,請爺們移駕,到廳裡去用膳吧?」 「好。腦袋睡飽了,胃袋倒空虛了。三哥,一起走?」
「你們先去,我回房把筆墨、賬本收拾收拾再過去。」慶熠招呼。
既是自家人,慶援也不多客氣,「那我們就先走一步了。」手扶著俏婢纖細腰際,他瀟灑離去。
燈光柔和的迴廊上,一男一女近身親暱地緩步走著,一片沉靜中,慶暖歎了口氣。
「翠玦,方纔的話,妳都聽見了吧?」
女子臉兒微微窘紅,「我……奴婢不是故意偷聽爺們說話的……」
「會氣我什麼都不給妳嗎?」他忽問。
翠映一怔,「爺……」美眸半垂,她輕輕一笑,「奴婢沒想要什麼,只要能一直伴著爺、伺候爺,奴婢就心滿意足了。」
不錯,她從來都不怕、也不介意他縱情一世,因為他說愛是件難事,生命中有愛就有痛,他寧可一生不沾惹,但求自在樂逍遙。
所以,她並非唯一得不到他給愛、給名分的女人,卻是唯一能夠時時刻刻傍在他身畔的女子,這樣就足夠了……
第七章
靜。四周真是安靜。
蟲鳴鳥叫,取代了嬌嗲媚笑;清風流水,取代了絲竹管弦;枝葉搖曳,取代了曼妙舞影……
呵啊──
偎在籐椅上,慶暖打了個大呵欠。
他可真是天生勞碌命,才幾天沒出門,即因為過度悠逸閒散而鎮日處於發昏打盹的情況,興或臥床榻、興或枕躺椅,他都覺得自己快要因少動而開始生根發芽了。這種閒得發慌的隱士生活,一年裡安享個幾天,也真足夠了。
怪的是,日子固然無趣,他卻沒啥到酒樓去尋歡作樂的興致。酒樓之於他,宛若一道家常便菜,吃得已經有點小厭膩,短時間內是沒什麼興趣再玩;至於出外踏青去和郊外景色相對無語,或者上街拋盡媚眼大玩勾魂遊戲,也都引不起他的玩興。
這樣無聊的日子裡,他只是莫名地思念著那曾令他玩心大起的──白玉瓏。
想她那張氣惱時,猶比花嬌的艷容……想她那雙憤怒時,幾乎能噴出火的雪亮晶眸。男裝模樣的她,說真的,著實好看極了,尤其是那股不屬於一般女子所有的氣韻和魅力,讓她忒地與眾不同。也就是那份與眾不同,讓他在玄武湖上初見時,一再回首,渴盼再見。
他真好奇,在堅強的外表下,她是否仍保有上天賦予女子的柔情溫馴?除了瞭亮的嗓音,她是否亦有低呢軟語的時候?
如果有,那麼他希望看見的人,是他。
還記得那晚,她似花瓣般甘軟甜嫩的唇,曾柔弱地臣服在他嘗吻之下,微喘,微歎;白滑若芙蓉豆腐的腮頰,曾忘情地淡淡泛酡,教他想一口吞下;還有……還有那對因一時驚訝,只看沒碰的飽滿玉乳,被她綁得扁扁實在太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