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結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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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頁

 

  來回不知多少趟,總算把屋裡的澡桶注滿溫度恰當的溫熱水後,她管不了什麼避嫌不避嫌,先剝光了慶暖,為他細心洗淨傷口。他滿身怵目驚心的傷痕,看得她心疼至極,對自私殘忍的向學昭更加倍痛恨。

  向學昭,你不是男人!你根本連翠玦這弱女子都不如!

  翠玦……她愛慶暖愛得全心奉獻,直到死,都還惦著他,就連她白玉瓏也感到服膺動容;而向學昭的愛,則壓根算不上愛,他要的,只是脆弱的佔有。

  千瘡百孔、滿沾血污的衣服,是現在唯一能遮身的東西,沒得嫌,她先用白絹為淨過身的慶暖胡亂包紮,又重新穿上,然後才輪到她照顧自己。

  洗過慶暖後,水已經退涼,也有點髒,可她實在沒什麼力氣再跑進跑出地提水、倒水,不妨將就將就。

  夜晚氣溫驟降,她拿板子再封住窗口,好讓冷風別任意吹入,小心爬上床,把心上人緊緊抱牢,希望把溫暖分一點給他。

  吃、喝、住都安穩了,如今,她只冀求慶暖能安然地、快點醒來……

  ★※★※★※

  好沉……好昏……全身好痛……胸口怎麼那麼沉?沉得他都快不能呼吸了……

  「唔……」喉嚨逸出沙啞吟哦,男子揚起一邊手臂,想探探壓在胸前的重物是什麼。

  稍嫌遲鈍的指尖幾番游移來去,他摸到了屬於人的輪廓,有眉毛、鼻子、軟唇,和滑嫩的臉頰,他發現,那是一顆拿他胸膛當枕墊的頭顱。

  至於該是何人,也無須作第二人想。

  「小……小瓏?」

  腦海拂過他抱著白玉瓏一同墜落崖底的畫面,路經尖銳的樹枝、銳利的凸石連連招呼後,懷中的她可還安好?他急於知道。

  好像……他好像昏迷了很久了,現在才醒來,身邊的女子竟還沒能清醒嗎?

  她是怎麼了?他心頭一驚,原本安躺的身子躁動了起來。

  「小瓏,小瓏!」他喚著,兩隻手慌亂地想探清身邊人的境況。

  乖乖……這崖底還真不愧是崖底,果真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得他完全看不出躺在身上的人究竟是何模樣。哪怕小瓏這麼一摔就毀了容,他大概一時也不會發現。

  他的叫喚,擾醒了眠中的白玉瓏。

  「嗯?」揉揉惺忪睡眼,她先是有些茫然,待注意到是誰開口叫醒她,她歡喜得驚跳起來!

  「慶暖!慶暖你醒了?你覺得怎麼樣?有沒有很難受?哪裡痛?冷不冷?餓不餓?要不要喝水?」忘了自己也是傷號一名,她歡天喜地的忙問。

  他好幾天不醒,她真的好怕!

  連日連夜的,她都陪在他身邊,掉著淚喊他的名、把耳朵貼在他胸口細數心音,怕他就這麼一睡不醒,怕他昏迷太久,就這麼餓死、渴死……更糟的是,他從昨晚開始發起燒來,教她愈發憂心如焚,恐懼著完全不懂得療傷、醫病的自己,就要眼睜睜看著他──

  好在如今他醒了,他真的醒了!能說話,能撫摸她,他……他終於平安度過了那一段凶險……她忍不住嗚咽啜泣。

  聽到她比自己更有精神的聲音,慶暖鬆弛了緊繃的臉部肌肉,稍稍吁氣。 「妳呢?妳怎麼樣了?還好嗎?」他從乾澀的喉嚨硬擠出瘖痖的嗓音,聊慰關懷。

  「我很好,你放心。你有些發燒,需要好好休養,先別說話。」

  「這裡是……哪裡?」他意識到身下躺的不是普通草堆,而是一張不該存在的床鋪。

  「這是我發現的一座小木屋,附近環境很不錯,正好讓我們棲身。你等等。」

  為了讓躺在床上的慶暖稍微瀏覽一下屋外景色,白玉瓏溜下床榻,拿開一面窗板,很高興地發現外邊已經天光大亮。

  她俐索地把其它窗板都拆下,讓屋內通風,也把屋門打開,使屋裡到屋外能一覽無遺。然後她跑到床邊把慶暖扶起。「你看,這裡簡直就像是世外桃源,谷外的季節早入秋了,可這兒卻把春天獨留在此,四處都是花,空氣清新,野果子多又甜,山泉也很清澈,你只要好好歇養,一定很快就能復原……」

  「等……等等,妳等一下。」慶暖握著她的手忽然緊了些,「妳說……妳看見了什麼?」

  「外面像春天一樣的美景啊。」他不也看到了嗎?為什麼他怔怔的雙眼卻好似……無法聚焦?

  心口驀地一緊,她顫抖著手在他眼前揮動。

  「現在到底是什麼時辰?」他的喉頭也懼顫了。

  看不見,他什麼也看不見!依稀能聽聞窗外熱鬧的聲響,暖暖的日頭也能感覺到,可……眼前除了一片黑,他什麼都看不到!

  「我、我不知道……」白玉瓏心裡知曉,別過了頭想逃開他的詢問,「你別問我……」

  她欲走,男子卻緊捉著她的手不放。

  很冷靜、很冷靜她,他昂起頭,面對有著飲泣聲的大片黑暗,沉道:「聽著,小瓏,我……可能是瞎了。」

  「不──」爆出哭音,她無法承受地癱軟在他懷裡。不敢想像,他還要在商界呼風喚雨呀!他還要執掌半壁江山的驚人事業哪!怎麼能……怎麼能?

  「不會的!你不會有事的!只要快點讓大夫救治,你就會好,你會看得見,你不會瞎……不會瞎……」 他只能苦笑,「這興許是……報應吧?懲罰我今生老是見一個愛一個,看盡風花雪月,卻始終沒把別人的心意放在眼裡,任性糟蹋。」

  「那你就許誓,道歉說你往後不會了,老天一定心存慈悲,不會這樣罰你的!」她哭著,心痛,不捨,心中有著寧願自己代他承受一切不幸的念頭。「你要有信心讓自己好起來,別就這麼輸了。你……想想我漂漂亮亮穿回女裝的模樣呀,還有……還有披上鳳冠霞帔的新娘模樣呀……你不想看嗎?」

  鳳冠霞帔?男子笑得舒神些了,手試著摸上她淚痕滿佈的花容,「傻瓜,我好像還沒說我要娶妳吧?」 「你……」可不是,人家根本連句像樣的愛語都還沒送上半句哪!她反是自己先倒貼了。撇開紅熱的臉,她噘嘴微嗔,「說說而已,你可以當作沒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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