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輕拂過她緊閉的眼瞼、蒼白的臉頰,以及毫無血色的唇。悔恨像拳頭重 重地擊向他,他咬緊牙,心裡很懊悔自己一開始就不應該把善良單純的她,扯進自己的 仇恨糾葛中,可是現在才後悔,或許已經於事無補。
這三天來,他請來洛陽城所有的名醫,甚至動用關係,延請御醫為風清憐診治,但 他們千篇一律的回答,教展慕樵一次次地更往絕望的深淵沉落。
他凝視著風清憐宛如沉睡般的容顏,一股恐懼突然淹沒了他,他抓起風清憐沒有反 應的手,找尋脈搏,感覺到脈搏很微弱地跳動了下,他才鬆了口氣。
此時,門外忽地傳來侍劍低沉有力的稟報:『少爺,慕容公子來了,在前廳候著, 少爺要不要見他?』
展慕樵聞言精神一振,慕容徹素有『賽華佗』之稱,能起死回生,被他救活的人不 計其數,有他在,風清憐或許有救,他忙道:『快請慕容公子進來!』
話語未竟,一聲朗笑即飄了過來,『不用勞煩侍劍兄,我這不就來了。』
只見一位身穿青羅繡袍,腰繫羊脂白玉帶的男子,風度翩翩地開門走了進來,劍眉 星目,唇畔含笑,是個難得一見的美男子。
展慕樵快步向前,語帶埋怨地道:『徹,你這幾天都上哪兒去了?我派人找遍了洛 陽城也沒見著你的人影。』
慕容徹輕搖折扇,瀟灑自若地道:『我前些天出城去辦點事,昨兒個三更才回來, 要不,我豈會錯過慕樵兄的婚禮?我今天便是特地到府上來拜會嫂子的。』
展慕樵道:『你嫂子已臥病在床三天了,連御醫都查不出病因來。』
慕容徹興味地挑起一道眉,走近床前仔細地瞧了風清憐一眼,隨即吹了聲口哨。
『慕樵兄,你真是好福氣,竟娶了這麼個如花似玉的大美人,教小弟我好生羨慕呀 !』
展慕樵見慕容徹淨拿那雙色迷迷的賊眼直瞅著風清憐,不悅地沉下了臉。『徹,你 到底是來看病的,還是來看人的?』
慕容徹猶不怕死地捋虎鬚,『慕樵兄何必這麼小氣,多看幾眼又不會少了嫂子一塊 肉,你該不會是擔心我會搶走嫂子吧?雖說我慕容徹長得是英俊瀟灑、風流倜儻,哪個 姑娘見了我,不像蜜蜂看到花兒般直往我身上黏。不過兄弟我可還是有原則的,所謂「 朋友妻,不可戲」,慕樵兄你儘管放一百二十個心好了,我是絕不會把歪腦筋動到嫂子 身上的。』
展慕樵一把抓住慕容徹的衣襟,惡狠狠地道:『慕容徹,你再多說一句廢話,我就 把你扔出去!』
慕容徹深知識時務者為俊傑的道理,立刻陪著笑臉道:『慕樵兄,您別動氣,我這 就替嫂子看病。』
展慕樵怒氣未平地鬆開手,慕容徹收起笑容,趨前診視風清憐的脈象,聽了半晌, 他攏起劍眉,由袖中取出一枚銀針,扎入風清憐耳下三寸的頸項,過了片刻將銀針抽出 ,只見銀針沒入頸內的部分染上一層詭異的顏色,黑中泛青,還夾雜著一抹紫紅。
慕容徹仔細地把銀針用一塊白絹包好,站起身來道:『慕樵兄,嫂子中了一種名為 「月鴉柳」的奇毒,您可知她是在何處昏倒的?』
展慕樵一言不發地將慕容徹帶到風清憐昏倒的花樹前。
慕容徹繞著那花樹走了一圈,點頭道:『不錯,嫂子中的毒就是這株月鴉柳引起的 。
這月鴉柳的花瓣平時會透出一股奇香,一般人聞了,輕則產生幻覺,重則心神喪失 。你和我都是有武功修為的人,所以能抵抗這花的毒性,不過嫂子就沒這麼幸運了,她 很可能是不自覺地受到迷香吸引,才會昏迷不醒。』
展慕樵急道:『那我娘子還有救嗎?』
慕容徹搖著折扇,露出自負的笑容,『有我「賽華佗」出馬,什麼疑難雜症擺平不 了!要解嫂子的毒,只要在月鴉柳的根部向下挖三尺,就會發現解藥。』
展慕樵有絲疑惑,但一想到躺在床上的風清憐毫無生氣的模樣,當下毫不遲疑,雙 掌平平推出,使了一招威猛無比的『九轉乾坤』。
轟地一聲,月鴉柳的花盆底部立即出現一個大洞,一隻拳頭大的黑蜘蛛在洞裡不停 地掙扎,慢慢爬出洞來。
慕容徹射出一把銀針將它釘住,小心翼翼地把它關進一個錦盒內,然後向站在一旁 的展慕樵道:『慕樵兄,解藥已經有了,現下還差一副藥引,你叫人挖出月鴉柳的根部 ,磨成粉末放在嫂子房裡的香爐熏燒。』
展慕樵朝侍劍使了個眼色,隨即和慕容徹轉身回新房。
待月兒在碧煙爐裡燒起月鴉柳的根後,房內立即瀰漫著一股熏人的香氣。那縷縷香 煙初作綠色,過了一柱香時間,慢慢轉成白色。
展慕樵的一雙眼睛直盯著風清憐,這時忽見她嘴唇蠕動,沒多久,只見一隻通體血 紅的蜘蛛從她嘴裡爬出,緩緩地往碧煙爐前進,慕容徹一等它爬進香爐,揚手便在爐壁 撒了一把金褐色的粉未。那蜘蛛似乎對金褐色粉末奇臭難聞的味道頗為忌憚,試了幾次 終究不敢靠近,只是不停地在原處打轉。
慕容徹打開錦盒,抓起先前捕獲的黑蜘蛛,按在風清憐的頸項上。黑蜘蛛用尖利的 牙齒咬破肌膚,貪婪地吸吮著風清憐的血液,不多時便腹脹如鼓。直到風清憐流出的血 呈現健康的鮮紅色,黑蜘蛛才心滿意足地鬆了口,爬回慕容徹的錦盒。
慕容徹收起錦盒,一併將香爐內那只紅色的蜘蛛納入盒中,笑道:『嫂子的毒已解 得差不多了,我再扎個幾針,將她體內的餘毒排出就大功告成。』
展慕樵見風清憐的臉色果然較先前紅潤不少,這才放下心來。『徹,我們已許久不 見,今晚你就住在府中,我們痛痛快快地喝個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