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有些高深莫測,完全看不出來他在想些什麼。
我從皮夾掏出了三百元雙手奉到他面前。
「這三百元,還你。」
此時的我不禁慶幸自已早上沒有收下他那五千元,看他這身行頭必定所費不貲,搞不好,得在五千後面多加個零才擺得平。五千與五萬,兩相加減下來,我得損失四萬五。那麼大筆數目,等於是扒了我一層皮。
他沒說話,也沒接下我手上的鈔票,還是那個高深莫測的表情。
我發現他似乎在注意我的衣著,我立刻想到了早上那件洋裝。「那套衣服已經送洗了,這三百元還你。」我又說了一次。
「不用了。」他總算開了尊口。
我小心謹慎地打量著他,忖度他的想法,可我什麼也瞧不出來。想了想,我將三百元收了起來,又抽了張五百元的鈔票遞了上去。
「這五百元,算是你西裝的送洗費用。」
我不知道西裝的送洗費用是多少,不過我想,應該是會超過我洋裝的送洗費吧?不管怎麼說,人家早上可是風度十足,非常誠懇地要賠償我的,現在我也不能小氣呀。
見他仍沒有收下鈔票的打算,我有些遲疑地說:「我很想賠你一件西裝,可是我恐怕賠不起耶。你就勉強一點,湊合著收下這五百元,好不好?」
他看了我一會兒才開口說:「不用了,這衣服本來就該送洗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竟然看到他眼裡有笑意。就當是錯覺吧,我又向他確認了一次。「真的,不後悔?」
「不用了。」他的回答依然不變。
「好吧。」我將錢收回皮夾中。這可不是我小氣,而是我最近實在是有些拮据。並且再這麼推拉下去,恐怕別人將他誤會成牛郎了,我也是為了他的名節著想。
事情算是解決,我也該走人了,可是他似乎沒有離去的打算,我也不好先走。我真的好累而且想吃霜淇淋。又呆站了會兒,我決定不理他了。不過我的禮貌周到得很,我向他深深一鞠躬,說了聲:「對不起。」然後才轉身進店裡去。
不過,才剛跨出一步我又停了下來。我從背上的背包中掏出了包面紙,轉身交給他:「對不起,你就先拿這個擦一擦吧。」
說完,我不再猶豫,買我的霜淇淋去。
***
伴隨著「天鵝湖」悠揚的樂聲,一堆白色身影在台上飄來漾去的,可我卻完全感受不到一絲絲優雅的氣息。現在的我唯一能做的,只是努力地撐著自己的眼皮,想辦法不讓自己昏睡過去。
努力維持著清醒倒不是想看清台上在表演些什麼,我只是唯恐睡著了,一個不小心流口水還打酣那可就糗大了。
這次俄羅斯巴蕾舞團來台演出可是我期盼許久的。狠下心買了最貴的票,好不容易盼到了今天,我卻無心欣賞台上的演出。因為,我真的累壞了。接連著幾天的失眠,戲劇院的空調與沙發又是如此的舒適誘人,加上昏暗的燈光,今我久違了的瞌睡蟲竟挑在這個時候紛紛來襲,真恨。
好不容易涯到中場休息時間,燈光大亮,我用力眨了眨眼,連忙起身到化�蛚‘h洗把臉。我可不想錯過這場表演,即使只看後半場也好。
洗了臉,活動活動,我的精神完全恢復了。距下半場開演還有許多時間,神清氣爽地,我慢慢踱回去。不期然,在入口處遇見了認識的人--算是認識的人嗎?好像也還不算,就是日前被我的霜淇淋弄髒了西裝的男子。
他也看到了我,我揚起笑與他打招呼:「嗨,好巧,你也是一個人來的嗎?」
他緩緩揚起一道眉,看了我一會兒,他的唇角也微掀了起來。
我被他看得有些心虛,我說錯什麼了嗎?我以眼光四處掃瞄了一下,他確實是一個人沒錯呀。也或許,他的同伴上洗手間去了吧?算了,那不干我的事。
擺擺手,我說了言不由衷的話:「很高興遇見你,我先進去了。」不待他反應,我便閃人了。
剛坐下一會兒,我右邊座位的人也回來了。無意間的抬頭一瞥令我怔了一下,原來他就坐在我身旁,而我竟然不知道,難怪方纔他的表情那麼奇怪。
抬手將頭髮撥到耳後,我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好巧,又碰面了。」
這次,他的笑容更明顯了些。
我無心留意他的笑是否有嘲弄的意味,因為我注意到他手上有節目的簡介。我差點就遲到,根本沒時間去買簡介,匆匆忙忙入場,也所以沒注意到他就坐在我身旁。上半場我是有看沒有到,完全不知道台上來來去去的白色人影在做些什麼。他手上的簡介或許能幫助我更快進入狀況,瞭解這次的演出。
遲疑了兩秒鐘,我指了指他手上的簡介問道:「這可不可以借我?」
「可以。」他乾脆地點了點頭,將簡介交給我。
接下東西,道了謝,我便埋首於文字與圖片之中。看了會兒,我察覺到右方傳來的視線,抬起頭看他,卻發現他的視是停留在簡介上。或許是感覺到我的注視吧,他也看向我,揚了揚眉。
我笑著搖了搖頭,又繼續看著簡介。沒多久,再次感到他的目光,抬起頭,與上回相同。或許是我多心吧?不再理會這麼許多,我又低頭看著手上的東西。不過我才看了一下,燈光就開始閃動,隨即,下半場開演。
這畢竟是從小到大耳熟能詳的故事,雖然沒看到上半場,對於下半場的演出我依然不費吹灰之力便進入了狀況。
完美演出的舞劇落了幕,我才想到,方才忘了將簡介還給他。站起身我轉向他,將簡介遞還給他。「謝謝。」
「不客氣。」他伸手接了下來。
然後,我們之間陷入了短暫的尷尬……這麼說似乎不太恰當,我覺得尷尬的好像只有我自己,他可是泰然自若的。看了看周圍往外移動的人群,我朝他笑了笑,輕揮了揮手。「拜拜。」接著,我便隨著人群往外走了出去。不過才一出大廳我便楞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