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到我面前,臉上帶著笑,問我:「剛才在想什麼?」
「想……」我歪著頭看他,想了想,我搖搖頭。不知道,現在不想與他談這個。「等一下吃飯再告訴你。」
他點點頭,牽起我的手,在廣場上漫步著,就像這兒的其他許多情侶一般。
不過,我們沒有倣傚那些情侶們躲到樹叢中玩親親。繞了一圈,他就帶著我吃晚餐去了。
今天我不想在外面吃,所以我們買了飯菜回到他的住處。我慢條斯理地吃著晚餐,隻字未提方才說過要告訴他的事,他也沒追問。
牛肉燴飯份量好多,一半沒吃完我就飽了。掙扎地多吃了兩口,我放棄了,將餐盒推向他。
「吃不下了?」他笑著問。
他總說他是我的垃圾筒,專門撿我吃賸下的東西。他真的很厲害,我很貪嘴,什麼都想吃,但什麼都吃不完,每回與我在一塊兒他幾乎部得吃一人半份的食物,卻也沒見他長出一絲的贅肉,仍是與我初相識時一個樣。
「嗯,吃不下了。」我散漫地點著頭,漫不經心地說:「我到今天才知道你是我們公司的小老闆。」
他吃飯的動作停了下來,抬起頭看我。
他會說些什麼呢?我也看著他想道。他會心虛的向我道歉?或是理直氣壯地怪我沒神經?還是一派瀟酒地不當一回事?不對不對,他的表情看來都不是。
他沒吊我胃口,很快地給了我答案。
「然後呢?」他含著笑問我。
是了,這才是我認識的他。
「然後……」我扯了扯唇角。「然後我們就從窮書生與荷花精變成了王子和灰姑娘。」
他笑出聲來。
「那也不錯呀,王子和灰姑娘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他唸著童話中不變的結局。
「那是童話。」我皺了皺鼻子。
「窮書生與荷花精也是神話。」他笑著說。然後他斂去笑,正色看我。「你以前就知道我的家境不差,現在知道這個,有什麼分別嗎?」
我靜靜地注視了他好一會兒才回答道:「有。以前我以為你是有錢人,現在才知道,你不是有錢人,你是非常有錢的人。想像與現實是有差距的,猜想著你很有錢,與真的知道你非常有錢,那種感覺是不同的。現在我突然覺得我們兩距離好遠。」
「有錢人與非常有錢的人有什麼分別嗎?我還是我呀。」
我雙手撐起下巴看著他,看了好久好久好久。
我好像太庸人自擾了。以後的事很難說的,也許,明天我們一言不合就分手了,甚或,待會兒我回宿舍的路上就被車給撞死了也不一定。不過我沒有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因為我知道說了他一定不開心。
他握住我擱在桌上的手,拇指撫著我的指節。
「不管我出身於什麼樣的家庭,我就是我,我們之間不會因此而有所改變。」
我努力地扯出個笑容。
「我知道。」
他看了我許久才問道:「你在怪我瞞你?」
我搖搖頭。
「你也不算瞞我,我們只是不曾談過這個話題。」我真的沒有怪他。不過,他接下來說的卻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
「我確實是刻意瞞你的。」他靜靜地說。
我動也不動地瞪著他。他是故意瞞著我的?為什麼?
「剛認識的時候,我說過你對有錢人有偏見記得嗎?」待我點了點頭,他才又繼續道:「我一開始確實是這麼以為的,所以找不說。後來,我明白了你並沒有偏見,可是我還是沒有提起這件事,我怕的就是現在這樣。我不要你因為我是有錢人或是非常有錢的人而與我疏離。」
「我沒有。」我連連搖頭否認。
「你有,你現在就是這樣。」他的態度是少有的堅決。「你說過,我是不是有錢人不重要。我就是我,你忘了嗎?為什麼因為知道了我的身份而有所改變?」
我不語了。將手抽回來,我盯著電視瞧。或許,他說的沒錯吧?我是在乎的。時至今日,我依然認為門當戶對是頗重要的。結婚是兩個家庭的事而不只是兩個人的事,兩個人出身於貧富過於懸疏的家庭,無論是價值觀、生活習慣甚至是人際交往等等都有著極大的差異。更遑論貧的那一方會被指為攀龍附鳳、貪圖財產……
而今我彆扭的更大原因是,我們的交往從來不曾規畫過未來,我所設想的種種,很有可能都只是我自己的一廂情願。
他也沒再說些什麼,停了會兒,他將沒吃完的餐盒合上。
這是第一次,他第一次沒將飯吃完,也是我們第一次出現這麼僵的局面。我覺得這是自己的錯,是我將氣氛弄擰了。看了餐盒一眼,我卻沒有勇氣看他,只得假裝認真的直盯著電視瞧。
現在電視上播的是我從來沒看過的一齣連續劇,我一向不受看連續劇的。我知道他也不愛看,可是我們都沒有拿起遙控器轉台。
雖然從沒看過,不過看了一會兒我就明白了出場人物彼此間的關係--出身平凡的女孩與富豪公子相戀,又是一個灰姑娘的故事。這一幕演的是男主角的母親上門去找女主角,指責她拜金,妄想飛上枝頭當鳳凰……什麼難聽的話都出籠了,目的就是要她識趣點,離開男主角。而女主角「善良」地首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