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莫名其妙地瞪著他。「你是沈昱中呀,問什麼?」
「為什麼不問我是誰?」他又問了一次,還是臭著一張臉。
喲,來找碴的嗎?懶得與他計較,間就問嘛,我婗著他。「你是誰?」
他深吸了口氣,調開目光不看我,似乎是在忍住氣。
真是莫名其妙了,我招誰惹誰了?一大早來問了個怪問題,我也配合了,他還有什麼好氣的?真要生氣,也該是我生氣吧?
「我是問你剛才開門之前為什麼不問?」他似乎是用盡全身之力對我吼道。
「我……」我被吼得啞口無言,繼而一想,不對呀:「你凶什麼?就是你呀,還問什麼問?」我也吼回去。
他橫眉豎眼地瞪我。「開門見到我之前,你就知道是我?」
「我……不知道。」我的氣有點虛,不過……「那又如何,反正就是你呀。」
「什麼叫反正是我?」他瞪大了眼。「如果是別人呢?」
莫名其妙,他真的是來找碴的?我生氣地說:「就是你,又不是別人。」
他閉了閉眼,深吸口氣,來到我身邊。「你至少加件外套吧?」
「為什麼?我又不會冷。」
「為什麼?如果今天來的人不是我,是別的男人你就完了!」他吼道,還伸手拉拉我睡衣的細肩帶,
「你幹麼?」我叫道,一邊伸手護佐胸前,以兔春光外洩。
「現在才遮,太遲了!」他頓了一下又低吼道:「你甚至沒穿內衣!」
「穿內衣睡覺很不舒服呀,而且──」慢著,我瞪著他。「你這個大色狼,竟敢亂看。活該你這個四眼田雞、亂視眼。」我惱羞成怒地胡亂罵著。
「誰要看呀?小籠包,你穿成那樣,我瞎了才看不出來。」他的口氣也好不到哪去。
「什、什麼小籠包?」姑娘我雖不是大波霸,卻也是真材實料,竟敢說我是小籠包!還批評我的穿著!「我睡覺不穿睡衣,難不成穿大禮服嗎?」
「什麼睡衣?根本是跳脫衣舞!」他將我從頭掃視到腳。
脫衣舞?我瞪大了眼,又低頭看看身上的睡衣。緞面質料從胸前到膝上密密實實,連一丁點的蕾絲鏤空也沒有,許多人穿上街的衣服都比這個大膽暴露。
「我就跳脫衣舞你怎麼樣?我脫光了也不干你的事!」我委屈地嚷著。好好一件睡衣被他說像是跳脫衣舞的,不理他了!
我不理他,他還沒有完。「你有沒有一點常識呀?連問──」
「你閉嘴!」我吼道。「一大早又是門鈴又是電話,弄得人家頭暈腦脹的,又說什麼我跳脫衣舞。你無聊去找別的消遣,別來找我吵架!」說著我的淚滴了下來,我還是覺得委屈。「竟然說我像跳脫衣舞的……」
或許是沒想到我會哭,他怔住了。過了幾秒,他才偷偷地拉住我的手。不看他,我將他的手甩開。他又偷偷扯扯我的頭髮,我將他的手拍開。再一次,他牽住我的手,不過,這一回他握得緊緊的,甩不開,我生氣地瞪他。就見他一臉悔意地晃著我的手。「對不起。」
我想笑,連忙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笑出來。他哄女生的技巧一點也沒進步。小時候,每回把我惹哭了,他也是這麼扯扯我的頭髮,拉拉我的手,向我說對不起。
「不哭了?我道歉了。」他的臉湊過來,看我。
眨眨猶有淚水的眼睛,吸吸鼻子之後,我才說:「你的道歉我接受,不過你的行為我還是不能原諒,那句話真的很過分。」
「是,都是我不好。」他說。然後神情變得略為嚴肅。「可是那是因為我關心你。你一個女孩子自己住就該小心門防,連問都不問就這麼把門打開了,如果是壞人呢?你又穿著睡衣來應門,是不是會讓人有非分之想?不該這麼缺乏警覺的。」
我承認他說得很有道理,可是,像個小學生般立在這聽訓讓我不太甘心。我想挽回一點尊嚴,證明我還是有能力照顧自己的。「門上有貓眼,可以看到外面。」我對他說。
「好。」他說,接著又問我:「那開門之前你看了嗎?」
「沒有。」我吶吶地答道。
他揚起眉看我。
討厭他那一副自以為是的死樣子,雖然他是對的。「可是不管怎麼說,你不該說我是跳脫衣舞的。」
「是我不對,我道歉,可是那是因為氣你不懂得保護自己。」
「沒有可是,錯就是錯。」我說。想到上回他將我鎖在車上的事,好極了,一併機會教育。
不過,我站累了,我想坐下。他仍握著我的手,於是連他一塊兒帶到沙發上坐下。
「即使你沒有惡意,但有些行為不對就是不對,你要學著著尊重別人。」我板起臉對他說道,「就像我生日那天,你要為我慶生,該邀請我,而不是威脅我。尤其是後來,你將我鎖在車上,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生氣。我討厭不被尊重的感覺。」
他看著我,微蹙起眉,似乎是在思索我的話。過了一會兒他才說:「我已經習慣別人照著我的意思,或許因而太專注於自己的情緒,忽略了你的。如果我令你覺得不被尊重,那麼,我道歉,我是無心的,以後我會注意。」
他這麼認真的道歉反倒令我不好意思了,事情似乎沒有這麼嚴重。同時,我注意到他一個優點,從小就有的優點──勇於認錯。我很高興他仍保有這難得的長處。如他所言,大家都依著他的意思,也所以,他總跩得二五八萬地,不過,如果他知道自己錯了,一定會認錯道歉,真的很了不起。相形之下,我便顯得小心眼了。不行,見賢思齊,我不能任自己小心眼下去。
清清喉嚨,我有些不自在地說:「嗯,對不起,其實,我也有錯。我是說今天早上的事。那個,你好心告訴我,提醒我,我還對你吼,所以……對不起。」
真想去撞牆,道個歉說得這麼七零八落地,他大慨以為我是心不甘情不願的。我都不好意思看他了,轉過頭,不經意瞥到牆上的鐘,我瞪大了眼。七點十分!他已經唬弄了這麼久,那表示,我六點多一點就起床了。搞什麼?今天放假耶!即使上班時間我也用不著這麼早起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