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給他一個教訓罷了?何況他又沒有怎樣。」
「是。他沒怎樣。因為他不過斷了雙腿。」
「但是他已經復原得差不多了呀。」如意紅著臉說。
「我看你真的是連一點愧疚都沒有。」
「好如心,你就再幫幫我嘛。只要在這裡等我一下,我看看就好,保證絕不惹麻煩。
這一次是真的。」
如心讓步的歎口氣。「我真拿你沒有辦法。」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就在如意如獲大赦般的跑到對街時,一輛馬車突然停在如心的身旁,如心還沒有反應過來,車中的人就伸出手來摀住她的嘴,用力的將她拖進車內。
「救命啊!」如心大聲尖叫,但她的尖叫在瞬間就被掩滅,然後馬車就開始飛也似的奔馳起來,這事發生得如此快,快得連她自己也無法相信她竟然會被綁架,就這樣被綁架了,難道就沒有別的人看到嗎?
「如心。」彷彿回應她的問題般,如意的聲音在車窗外響起,她正努力的追逐這輛馬車。「你們放開她。你們想對她怎樣?」
如心用力的掙扎,但她的臉和手卻在同時被壓在車座上,不久一條大手帕就被塞進她的嘴巴,在她的腦後打了一個結,一雙有力的手肘壓抵她的背部,有效的制止她的任何掙扎。
「救人啊!快救人!」在另一方面,如意仍不停歇的跟著馬車跑。
但馬車卻以更快的速度奔馳,在人群圍繞過來之前,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如意頹然的跪倒在街道上。天呀。這種事是不可能發生的,她和如心不可能會遇見如此瘋狂、荒謬的事,那些人究竟為什麼要綁如心?他們的目的何在?如果如心告訴他們她的身份,他們會放了她嗎?會嗎?
第一章
「姑娘。你要自己進去嗎?」領如意來到龍門旅館的男孩問道,這是天津城中最著名的洋人客棧,男孩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身著鸚哥綠紗旗袍的美麗少女,她正站在旅館前偌大的荷花池前,望著不斷傳出熱鬧音樂聲和烤牛肉的大廳發怔。據他所知,這隊名叫威靈頓軍團的英軍,明天就要移防到印度,這是一種只有軍官們才能參加的狂歡宴。
「像你這種身份的姑娘,實在不應該到這種地方來。」男孩搖頭說道。
如意按下忐忑不安的心情,把小包袱按在胸口,這是她溜出王府時,唯一來得及帶的。
「張寶,我不是告訴你好幾遍了,我只是窮人家的女兒,我來這裡是來投奔我大嬸的。」
「那你大嬸姓啥名啥,你倒是說來聽聽呀。我張寶可是這附近的包打聽呢。」
如意掀起嘴。「大嬸就是大嬸,我哪知道難叫什麼?」
「哈。話是這樣說沒錯。」張寶向她眨著眼睛。「可是你這身打扮,是怎麼也不像窮人家的姑娘,單單你袍子上暗織的錦繡鴛鴦就值幾十兩銀子,我敢賭你連什麼是窮人家都沒看過。」
如意無奈的望著自己這身袍子,這已經是她最破舊的衣服了,她的男裝早在如心失蹤時,就被盛怒的阿瑪燒光,她只能找些她自認是破舊的袍子帶出來,就像她身上穿的這件,要不是因為她喜歡上面的圖案,這衣服早就被照顧她的嬤嬤扔了,沒想到這種舊衣還是讓張寶看出破綻。
「這是我家小姐賞給我的。」
「我猜你脖子掛的金鎖片也是她賞給你的吧?」
如意驚呼一聲,想把金鏡片藏起來,她本來不想帶任何首飾出來的,但這金鎖片是她和如心出生時,親娘打給她們的,和如心一人一個,想到如心她又覺得心中一痛,不知道她現在怎樣了?如果如心有一點差錯,她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的,她就是為了如心才溜出王府的,她偷聽到探子向父親回報,一艘開往印度的船上據說有個中國女子,這是到船上幫忙打雜的船工傳出來的。
那個中國女子有沒有可能是如心?
耐心等待從來就不是她的風格,如意決定親自到印度去看看,聽說龍門旅館可以代人訂船票,所以她想過來問問。至於那個什麼印度的,老實說,她根本不知道在哪裡,她只知道印度就是古時候的天竺,既然唐三藏都能去天竺取經,她還有什麼好怕的。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何況為了如心,就算是刀山、火海,她也要闖一闖。
「怎麼?就算我猜中了你的身份,你也別這樣悶聲不說話呀。」
張寶用腳踢著地。「我是真的想幫你,天就要黑了,你一個人在這附近亂逛,很危險的。」
「如果我不是一個人呢?」如意仰起下巴,努力的想在腦海裡編出一個合理的理由。
「你不會是要和洋人軍官私奔吧?」張寶驚訝得張大嘴巴。
「對呀。就是這樣。」感謝張寶給了她這樣一個藉口,如意用力的點著頭,並加油添醋的補充,「我喜歡一個洋人軍官,而我爹反對,所以我就逃了出來,我爹的人現在正四處在找我。」
「原來是這樣呀。」張寶若有所思的打量著她。
「你可不能向別人洩漏我的行蹤。」
「我張寶才不是這樣的人。我雖然不識得幾個大字,但也常到廟口聽人說三國演義,做人的義氣可不比你們差呢。」
「這樣說你會幫我守住秘密哦?」
「嗯。」張寶點頭又搖頭。「可是我得看看那個洋人軍官是怎樣的人,這些洋人可是有好有壞的。」
「我的桑德斯才不是那樣的人呢。」如意緊張的說道,桑德靳是在倫敦時,如心最喜歡的一本英文小說中的男主角,她聽這個名字聽得都快煩死了,不過卻是印象深刻,連說謊都能說得這樣流暢,如意微笑,她真是太佩服自己了,看。那個自認精明能幹的張寶都讓她嚇得一愣一愣的。
「原來真的有這人呀。」張寶搔著頭說。
「當然,不然我還騙你不成。」為了加強她的說法,如意朝站在龍門旅館二摟陽台上的幾個穿著紅藍相間軍服的洋人軍官揮著手。「桑德斯。我在這裡。」那幾個洋人顯然有幾分錯愕,但其中一個有著閃亮金髮和漂亮藍眸的年輕軍官卻向她彎腰行禮,不過他的眼中卻充滿疑惑,目不轉睛的盯著她。如意覺得全身一震,她不記得她看過這個人,如果見過,她一定不會忘記的,因為即使在倫敦待了這麼久,她也不曾見過這樣讓人目眩神迷的男子,他直挺的鼻粱和弧度優美的嘴唇彷彿是用刀鑿出來的,高挺的身材在人群中則顯得鶴立雞群,最特別的是他眉宇之間的清朗明亮,即使是對洋人有偏見的她,也不禁看得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