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的是在未來的某一天。」他淡淡地補充道,嘴角帶著捉弄的笑意。「雖然這一天很快就會來臨。」
「雷先生的意思是——」高秋棠看得出來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只是想捉弄人,語氣中更帶著認真。
「意思是我不只是貴公司的資助人,還是你兒子的情敵。這樣的解釋夠明白了嗎?夫人。」
怎麼年紀輕輕,就有這樣的氣勢與自信?從他的眼中,讀到的不是虛張聲勢,而是把握與肯定。高秋棠一時語塞。
「你非要昭告天下所有人你正在玩什麼遊戲嗎?」他的力氣好大,怎麼甩也甩不掉。
「我喜歡光明正大地打仗。」雷邢浩不在意地聳聳肩。「走吧!」
「我說過我還有事情要做。」
「除了惡補商業知識外,你還會有什麼事?」
「我……我今天要幫伯母煮晚餐。」
「一天不幫忙餓不死人。」
「我……我還要拖地、洗衣服、整理房間,還要——」
「一天不做不會被蟑螂或老鼠抬走。」她到底還想扯多久?
「我還要——」
「雁沄,算了。這些事你不用擔心,跟雷先生一起去吧。」看著你來我往的兩人,高秋棠忽然笑了。
這孩子不習慣扯謊,真是為難她了,被這樣的男人糾纏上,她應付不來的。
總是體貼別人,總是隱藏自己的心事,她一度還以為這孩子除了他們家書恆以外,不會對人敞開心防。但顯然她錯了,至少現在的雁沄,是她從未看過的,像在生氣,卻又不是真正的生氣,倒像樂在其中的與人鬥嘴。
「明天是週末,出去走走也好。年輕人本來就該到處走走。」
「可以走了吧?」夫人都這麼說了。
「可是,伯母……」
「你已經浪費我太多時間了。」
柳雁沄還想說什麼,但已經被半拖著離開了。而高秋棠只是微笑著,站在門口對兩人揮著手。
她不太瞭解戀愛究竟該怎麼談,當年嫁給方成義是相親認識的,見面沒幾次就結婚了,夫妻兩人一直過得很幸福。她一直認為所謂的幸福就是像她一樣,找到一個可靠的人嫁了,所以也一直認定雁沄的幸福就繫在書恆身上。但是這幾年情況似乎變了,她不是看不到雁沄的委屈,但又捨不得讓自己的兒子難過。
那個叫雷邢浩的年輕人不好惹,像是隨時全副武裝的鬥士,一心求生存、求勝利,與她兒子是完全對比的人。不過她卻很喜歡他說的那句話:「我喜歡光明正大地打仗。」
情場如戰場是吧?就讓年輕一輩的好好打一場仗吧,他們老一輩的似乎無權插手,也不該再插手。畢竟他們已經插手這麼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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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台南機場,柳雁沄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像在作夢。不久以前她明明還在台北,而雷邢浩的確是說要「吃晚餐」,現在他們卻出現在台南。
「我記得你明明是說要『吃晚餐』。」
「沒錯,是吃晚餐。」雷邢浩專心地看著台南市地圖。「你想先從哪裡吃起?」
「但你沒告訴我是要到『台南』吃晚餐。」早知道就不告訴他到哪裡吃都可以,也不會一路被傻傻地帶到忪山機場,又傻傻地搭上國內班機。
「現在知道了。」他一派輕鬆,收起地圖。「走吧,先去安平吃蝦卷和蚵仔煎。」
除了跟著走,還能怎樣呢?她現在已經餓到前胸貼後背了,根本沒有力氣反對。
「我一直很懷念這裡的小吃。」
「所以我們就坐著飛機,還從台灣北端飛到南端來了?」這種行為算不算瘋狂?「還好你沒說想吃香港的大閘蟹,或是道地的日本料理。」
「我會仔細考慮你的提議。」
柳雁沄又好氣又好笑,就是拿他沒辦法。
「你總是那麼瘋狂嗎?我以為商人都特別小心謹慎。」
「今天是我生日。」
是他的生日?!為什麼現在才提?他若早說的話,她就不會和他東扯西扯僵持那麼久了。
「是不是後悔對我這麼殘忍了?」他有一瞬間看穿他人思想的特質。
「那……為了慶祝你生日,今天我請客。」
「你財產比我多嗎?」
「嗯……你等一下,我先數數。」柳雁沄掏出皮夾,認真地數起錢。
「不是你皮夾裡的錢,是總財產。」
「我想應該是——」
「不用想也知道比我少。」這女人對金錢的敏感度真是差得可以。「我為什麼要讓一個比我窮的人請客?」
「可是不請你的話,我就不知道該送什麼禮物了。」
「和我結婚好了。」
「嗄?!」她這陣子聽力肯定出問題了。
雷邢浩笑得很開心,湊近柳雁沄的耳朵:
「我說——和我結婚好了,當作為我慶生。」
這個人……總是沒正經!一時之間也不知是害羞還是生氣,柳雁沄猛地推開了雷邢浩,往出口跑去。
她以為他是在開玩笑嗎?雖然相處時間很短暫,但他是真的想把她娶回家。休息對他而言是一種奢侈,在雷氏家族中,唯有不停地戰鬥,才是生存的法則。直到遇見了她,他才第一次產生了想休息的願望。
「真的不考慮?這是我十五歲以後第一次向人要生日禮物。」
柳雁沄急急別過頭,招來了計程車。上車後仍舊不發一語,只是靜靜地望著窗外。
「特別優待你好了,唱首生日快樂歌。」
「我才不要優待。」
「難道你決定要嫁給我?」
「誰要嫁給你。」不背對著他,她怕自己火熱的一張臉會被識破。「你……喜歡什麼顏色?」
「為什麼這樣問?」
「不要老是用問題來反問我。」
「白色。」
「我做衣服給你好不好?」她早猜到了,不過還是謹慎詢問。
「我的品味很高。」雷邢浩假裝正在思考。
「我的品味比你高,不過可以降低標準配合你。」
「你要花很多工夫才行。」
「別瞧不起人了。」他是天生的衣架子,每次看見他就會讓她想為他設計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