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會被那怪人害慘!回想起他居高臨下說她笨手笨腳的神情,柳雁沄不自覺地鼓起了兩頰。
不想不氣,愈想愈氣,說她笨手笨腳,也不想想到底是誰害的?她會從石梯上滾下來,還不是被他嚇到的,而他竟還有臉嫌她?真是太過份了!
「你不是個粗心大意的人,真的沒發生什麼事?」每當雁沄思緒飄遠時,就是這樣的表情,彷彿她已置身在另一個世界。
「嗯?」柳雁沄回神,不解地望著書恆,根本不知他剛才究竟講了些什麼。
「沒事。」方書恆寵溺地拍了拍她的臉頰。「走吧,我載你到醫院。」
那張惡劣的臉為什麼在她腦海中還那麼清晰?不能想、不能想!愈想只會讓自己愈火大。對,不可以想……可是,為什麼那麼巧,又會在台東遇到他?是巧合嗎?世界上真的會有這麼巧的事?
「你們就順便約個會、吃頓消夜,不用太早回來。」高秋棠站在門口對兒子擠眉弄眼。
柳雁沄根本感覺不到週遭人的刻意安排,她完全陷入了自我思考裡。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台灣?該不會……他也是台灣人吧?想到這裡,柳雁沄更擰緊了眉頭。
不會的,不可能再見面的,台灣雖小,不過也有兩千多萬人口,要再遇到他的機率太渺小了。大不了她以後到台東掃墓時,小心一點就是了。擔心完以後,她隨即又安慰起自己。
「雁沄,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什麼?」
柳雁沄回神,才發現自己已經坐在車子裡,而方書恆早就幫她繫好安全帶。
「對不起,我剛才在想一些事情。」
「你在想什麼事?」方書恆繼續追問。
柳雁沄無奈一笑。「書恆,不是每件事都必須打破沙鍋問到底的。」
「我以為我們之問應該沒有秘密的。」方書恆感到十分沮喪。「以前我們無話不談。」
「是啊,就像無話不談的親兄妹一樣,我也很懷念那段日子。」她加重了「兄妹」二字,在她心底,是真的把書恆視為親哥哥來看待。
「你可以不用懷念,現在我仍然陪在你身邊,你一點也不孤單,還是可以像以前一樣和我分享心事。」方書恆刻意忽略「兄妹」二字。
自從書恆對她的感情變質後,她感到孤單的時間愈來愈多了。或許是因為面對這種關係,她顯得很無能為力所導致的吧。
「是啊,有你在……還有伯伯和伯母,你們都是好家人。」即使心中有個填不滿的黑洞,常常感到自己十分孤寂,她也不能表現得太明顯,她不能讓別人為她擔心。
「再過一陣子,就要改口叫爸爸媽媽了,你要學著習慣。我不介意你提早叫他們,我想爸媽他們也已經期待很久了。」
柳雁沄臉上出現了落寞。在她心中,爸爸媽媽的位置永遠只屬於死去的父母親而已,任何人也無法取代。
為什麼她的表情會這麼孤寂?雁沄來到方家已經十三年了,早已超過當年她在柳家生活的時間,但為什麼他總覺得她的心中有一塊他怎麼努力也走不進去的天地?她在那塊天地的周圍隔了層層柵欄,無論他怎麼努力想進入,都只是徒勞無功。
「書恆,你還記得我十八歲生日所許的願望嗎?我一直希望有個哥哥,一個像你一樣溫柔體貼的兄長,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誰也無法取代。」
誰也無法取代的……「哥哥」是嗎?他的努力還不夠是嗎?
「雁沄,只要你願意,我可以扮演各種角色,你的朋友、你的兄長,當然也可以是你的丈夫。當年你來到我們家時,我就這樣告訴自己,我要保護你一輩子。」方書恆自信地望著柳雁沄。「誰也無法取代你在我生命中的地位。」
柳雁沄默然,悄悄地別過頭,無法被瞭解的孤寂,彷彿流沙一般,讓她備感窒息,逐漸被寂寞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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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咱們總經理的助理小姐昨天為什麼請假?」
「你可別告訴我是因為手臂上那一點擦傷。」
化妝室裡,兩名補妝的女同事正興致高昂地討論著柳雁沄。
「正是。」回答者的表情充滿了不懷好意的期待。
「果然是個大小姐,有錢人家就是這樣。」撲粉的動作停了下來,從鼻孔發出了冷哼。
「她才不是什麼有錢人家的小姐呢,只是個孤兒,十二歲就死了父母,是方家好心收養她。」
「十二歲就飛上枝頭當鳳凰啦?怎麼我們就沒這種好運。」聲音忽然降低了幾音:「那她跟總經理到底是什麼關係?」
「青梅竹馬嘍,還聽說是方家未來的媳婦。」
「我就知道!果然是靠裙帶關係進來的,她根本什麼都不會。前陣子黃秘書還從頭一一教她,我就在奇怪,我們方氏企業雖然不是跨國企業,好歹在台灣也有不錯的名聲,怎麼連那種人都可以進來?」
「有錢人的准媳婦,又是學什麼服裝設計的,當然什麼都不會啦!實在搞不懂,她在家享受就好了,幹嘛還來和我們搶工作?」
「總經理該不會是怕她到處招蜂引蝶吧?你沒看總經理對她多溫柔多體貼。」抹完粉,開始塗起了眼影。「不過另一項小道消息是公司財務好像出了問題,所以想培養自己家族的人,畢竟自己人比較能信任嘛。」
柳雁沄倚靠著廁所的門,百般無聊地將衛生紙折成一朵花的形狀。
她到底還必須在廁所裡待多久才能出去呢?昨天果然不該請假。她的特殊身份一進來就引人側目了,加上完全無任何商業背景,更是引來多方討論。敏感的時間裡,一切本就該小心行事,但伯伯和書恆似乎不這麼認為。
雖然早預料得到會有這樣的情況,不過再重來一次她還是會選擇乖乖請假,她情願為了安他們的心而引來外界的議論,也不願意他們為了她而感到憂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