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呆若木雞,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幾乎要懷疑,是過多的驚駭,讓大夥兒產生集體幻覺。
天啊,楊小胖哭了?創校有史以來,最粗壯有力、神勇無敵的大姊頭楊小胖居然哭了
無數好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試著抹去眼淚,更多的淚水卻繼續湧出。她無法阻止那些淚水,也無法阻止那些人的注目。要是換做平日,她可以只憑一個眼神,就讓眾人嚇得調開視線,但是現在她卻軟弱得無法開口。
一聲嗚咽衝口而出,她難以忍受的轉身,狂亂的想要逃離這一切。她邁開腳步,歪歪倒倒的往外衝,才跑沒幾步,就撞上一個寬闊溫暖的胸膛。那個人反應極快,伸手接住她,居然還能穩住身子,沒有被她撞倒。
「你怎麼了?」溫和而好聽的聲音問道,口吻裡透著關懷。
小胖哭著掙扎,淚眼矇矓間,根本不知道抱住她的人是誰。她猛力一推,甩開那個人的擁抱,盲目的跑出學校,活像是身後有妖魔鬼怪正在追趕似的。
讓她崩潰痛哭的,不是那幼稚而惡毒的手段,而是她深埋在心裡,連自己都不敢碰觸的自卑。
就像是動物受傷後,都會逃回巢穴療傷。她邊哭邊跑,圓胖的臉兒佈滿淚水,一心要躲回房間裡,把自己蜷得小小的、小小的──
楊家的客廳裡,家人們正圍著餐桌,和樂融融的吃著早餐。如意的廚藝絕佳,讓幾個男人吃得眉開眼笑,但是當那張哭泣的圓臉兒映入眼簾時,他們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小胖!」楊孝國動作最快,丟下筷子衝出來,攔住步履不穩的妹妹。「你怎麼了?」
「嗚嗚嗚嗚──」
「受傷了嗎?」
「嗚嗚嗚嗚──」
「傷在哪裡?啊?」
「嗚嗚嗚嗚──」
「你別只是哭,說話啊!」
幾個人全圍過來,神色緊張卻又束手無策,只能焦急的轉來轉去,甚至連泰山崩於前,也不會眨一下眼的楊奕,也被她的眼淚弄得手足無措。
從小到大,他們只見過她揍得別人嚎啕大哭,卻從沒見過她掉一滴淚。
正當男人們亂成一團的時候,一雙白皙軟綿的小手探來,毫不猶豫的把哭泣不已的少女攬入懷中。
「噓,乖孩子,沒事了沒事了。」如意輕聲哄著,沒有開口問任何問題,只是溫柔而憐愛的抱住她,提供最直接的安慰。
小胖本能的掙扎,想要掙脫如意的擁抱,但是那軟軟香香的女性氣息包圍著她,比任何強大的力量都難以抗拒,她的內心逐漸一點一滴的軟弱下來
終於,她放棄抵抗,用胖胖的手抱住新媽媽纖細的肩膀,在那香軟的懷抱中放聲大哭。
第二章
九年後
台北郊區一棟洋房的地下室,傳出清脆的聲響。
身穿拳擊背心、手纏繃帶的楊娃娃,正在練習場中揮汗練拳,皮製的沙包被打得晃動不已,隨著她凌厲的攻擊而擺盪。任何人要不是親眼目睹,絕對想像不到,那纖瘦的身段,竟可以揮出這麼強而有力的拳頭。
車聲由遠而近,一輛吉普車疾駛入內,在中庭停妥,高大的年輕人跳下車子,拉開歐式的鑲花門上三步並作兩步的進了屋,迫不及待的往地下室衝來。
「小胖!呦厚,小胖!」還沒下樓,他已經嚷起來了。
砰!
又是一聲巨響,娃娃沒有答腔,反倒蹙眉揚腿,猛踹沙包一腳,這才瞇著眼睛回頭。
「你叫誰小胖?嗯?」她輕柔而甜蜜的問,手臂半彎,隨時準備改換攻擊目標。
「呃──呃──我是說、呃,娃娃──」楊愛國連忙改口,舉高雙手以示無條件投降,就怕一時失言,惹惱了小妹,會被她當場踹趴在地上。「那個──那個──事情進行得還順利嗎?」為求活命,他火速改換話題。
清麗的臉兒上,浮現陰霾的神色,她咬著紅唇,一言不發的轉過身,叉開始痛扁無辜的沙包。
噢喔,看來情況不妙!
又是一輛車子駛入中庭,與先前那輛並排,兩部吉普車上,都漆著「楊氏保全」的字樣。幾個樣貌神似的男人,俐落的下車,也循著弟弟的前進路線,直衝地下室的練習場,個個神情緊張。
「怎麼樣?壓倒他了沒有?」
「張徹一開口約你了嗎?」
「婚期訂在什麼時候?」
三個大男人連珠炮似的發問,把娃娃團團圍住,急著想知道最新的發展。
「他根本不理我。」她面無表情的宣佈,圓亮的眼兒瞪著沙包,又揮出幾下力道強勁的重拳。
四個大男人同聲呻吟。
「唉啊,你可以打昏他啊!」楊愛國用手指扒過頭髮,像是被困住的熊,在屋裡猛繞圈子,氣惱小妹的不知變通。
楊忠國歎了一口氣,可不像小弟這麼樂觀。「我老早跟你說過了,她看上的可是張徹一呢!論起身手,那傢伙可不比咱們差。」
耍是拳頭能對張徹一管用,他們這一大家子,何必耗上這九年的時間?只要在第一時間動手把他打倒,再強迫他喜歡小妹,那不就得了?
「那現在怎麼辦?咱們費盡功夫,辛苦了九年,好不容易才有這種『成果』,」楊愛國伸手指著娃娃,比被退貨的業務員更激動。「難道,就因為他不上鉤,咱們就放棄嗎?」
倏地,娃娃揮出一拳,強勁的拳風在四哥下巴前,驚險的停住。
「誰說要放棄的?」她化拳為掌,用軟綿的小手,輕輕拍著四哥的臉頰,用最輕柔的語氣強調。「這只是一個小小的失誤,只要給我時間,我就能修正它。」
那些媲美修羅地獄的減肥課程、肌肉酸痛的美姿美儀訓練、令人神經緊繃,外加荷包大失血的化妝講座,諸如此類的艱苦試煉,她全都咬牙熬過來了。
她花費了那麼多時間、那麼多心血,就是為了擄獲張徹一的心,怎麼可能因為這小小的挫敗,就舉白旗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