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嚴璽的激動,嚴峻只是揚揚眉,並沒有立刻回應。
他先是拉了張椅子在病床邊坐下,然後一舉抹煞巫姍努力將自己透明化、渺小化的努力,將她拉到兩膝間,按坐在自己膝上,並順手攬住她的細腰。
而這時,巫姍整個人早已和一尊石像沒兩樣,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嚇得石化了。
「人話。」吊足眾人的好奇心與胃口之後,嚴峻這才閒閒地回答。「還有你別以為假裝生氣就可以逃避不吃飯。」
嚴璽瞠目,一時間找不到有力的話反擊,「你……你、你……」
不讓他把話說完,嚴峻搶著接口,「不管你有何教訓,請你先將午餐用完,我坐在這洗耳恭聽。」
說完,他將父親推開的餐盤又推回原來的位置,然後靜靜地,用一種等著瞧的眼神盯著病床上的父親。
眼見退路全無,嚴璽憤憤地丟下一句,「臭小子……好,算你狠!」
這個死小子,簡直是生來氣他、不讓他好過的魔星。
他閉著眼睛,含恨吞下餐盤中美其名為營養均衡的健康飲食,實際上卻是缺鹽少油,專門用來扼殺食用者味覺的致命毒藥。
今日父子第一回合交手,嚴璽明顯挫敗。
失敗的原因,其實是因為嚴峻剛好抓住他不想吃飯的小辮子,但接下來的戰局,結果可就不一定了。
嚴璽認命地拚命吞食,三口並作一口,一邊以最快的速度消滅眼前的食物,一邊分心想著反擊之道。
幸好醫院的供餐除了難吃到極點的特色之外,還軟爛到入口即化,所以嚴璽才能連嚼也未嚼地大口大口吞嚥,卻不至於因此噎死。
但嚴璽終究是嚴峻的父親,絕不會因為一時小小的挫折,就承認失敗!
人家說君子報仇,三年不晚,而嚴氏家訓卻是立即反擊。更何況,嚴璽一向自認小人兼沒有耐心,所以他的報仇,絕對不會等上三年才有動作。
在這期間,因為掙不開嚴峻攬在腰上的手臂,解除石化效果的巫姍不得不尷尬地坐在他的膝上,且努力地將自己的存在透明化,盡量不讓人注意到她的存在……雖然,她已經夠努力了,然而實際上,她再努力也沒有用。
對所有在場的人來說,巫姍的努力無異是掩耳盜鈴之舉,功效只在於自我心靈的安慰,於實際狀況根本沒有半點助益。
很快地,當盤中食物消滅殆盡之時,嚴璽也已經想妥反擊計策了。
嚴璽看似不經意地瞄了嚴峻懷中的人一眼,一臉奸笑,「小子,抱得這麼緊,滿甜蜜的嘛。什麼時候結婚啊?!」
嗯!做戲做得倒挺逼真,只可惜騙不了他!
「你說呢?」嚴峻還以同樣「奸奸」的笑容。
同時,他低下頭伏在巫姍的耳邊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引得她無限「嬌羞」地躲進他的懷中。
「當然是越快越好。」嚴璽毫不猶疑地接口。
「好。」嚴峻一口承諾。他答得毫不遲疑,反倒是問話的人楞住了。
「咦?!小子,居然答得這麼爽快,你是說真的嗎?我說的是結婚耶!你沒聽錯吧?!」
嚴璽深知兒子的要害,滿心以為被戳中弱點的他,必然會是一副劍拔弩張的樣子,沒想到他的反應居然只有這樣!
「沒有。」嚴峻笑容自若,「還是你反對?」
「我?!不不下,我巴不得趕快看到……」嚴璽連連搖頭否認,但看向兒子的眼神還是充滿著懷疑。「喂,小子,你是說真的,不會是哄我高興的吧?」
「訂婚的日子就訂在下周,訂婚後三個月再舉行婚禮。」嚴峻再次難得一見地爽快提供答案。
「因為訂婚和結婚的時間差不到半年,為免麻煩又勞民傷財,訂婚的事就毋需大肆宣揚,一切從簡即可。訂婚地點就決定在自家大廳,邀請一些往來密切的親朋舊友就好,若老頭你想要對你那些球友、棋友們宣揚或是宴客,等到結婚的時候再一併盛大辦理。」
嚴峻嘴角噙著笑,揚起一道眉反問:「我的答案就是這樣,究竟是來真的,還是假的?你說呢?」
他連計劃、地點、人員、行程、日期等都已詳細回答了,言下之意是指:這樣還假得了嗎?!
兩人心中各有算計,一老一少兩隻狐狸用眼神互別苗頭。雖然嘴上沒再說什麼,但精明狡詐的目光你來我往,閃動不停。
父子倆默默對視好一會,終於達成共識。彼此心領神會地相視微笑,默契十足地一起露出嚴家那無比奸詐的招牌笑容。
「好,就這麼決定!」
嚴璽興奮地一擊掌,一切就這麼拍板定案!
在這整件事當中,其實還有另一名當事者——巫姍。
而這名當事者在談判過程中,一直忙著把臉蛋埋藏在嚴峻的懷中,始終沒開口說過一句話。
她「嬌羞」萬分地將一切交由「依靠」著的胸膛主人全權處理,「全心全意」地「信任」著他,溫馴地不發隻字片語……
就眼前所見,看起來好像是這樣。
但這一切只是「看起來」而已,實情呢?真實的狀況並不似眼睛所看到的那麼「圓滿」。
事實是——嚴峻引發巫姍無限「嬌羞」的耳語只有四個字「違約賠償」,而她也不是不開口反駁他的話,而是沒辦法!
事實是——巫姍「嬌羞躲藏的舉動」是被迫的,不得不!是嚴峻用來封住她開口提出反對意見的手段。
沒辦法,在她的後腦門有一隻手,強制把她的頭壓靠在他胸口。
當嚴峻擅自宣佈一切計劃之時,不是巫姍不反駁,事實是,每當她稍稍發出一丁點聲響,也不管她打算說的是什麼,他擱在她腦後的手就毫不客氣地把她壓得死死的,讓她為求自保,沒能開口說句話……
實情是——這場訂婚加結婚的結論,事前她和嚴璽一樣沒得到半點消息,根本不知道!
實情是——這整件事,她,巫姍比六月飛雪的竇娥還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