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沒有,老太爺最清楚我家小姐的脾氣,她平常就不多話,倒是那柳姑娘一見面就趾高氣揚,炫耀個沒完沒了。」
「太沒分寸了。阿福,去把人給我叫來!」李老夫人原來對柳雩妮已有三分成見,這會兒更是給釀成了十分的怒火。
「慢。」李老爺子忙攔住阿福。「有句話我想先問問家蓉,豫兒讓雩妮搬進長恨樓,你不嫉妒嗎?」按常理推斷,一個妒火中燒的女人,除非懷有特別目的,否則怎麼可能無原無故的率先向情敵示好。
「我?」卓家蓉眼珠子一陣閃爍,半晌答不出話來。
* * *
李豫不知上哪兒去,雩園雖大,柳雩妮卻寂寥得不曉得怎麼打發這難得無所事事的日子。她鬱鬱寡歡地坐在蓮花池畔,原來只是有一下沒一下地淘水戲耍,後來乾脆把鞋襪脫了,洩憤似的用力踢著水面,讓水花濺得自己一頭一臉。
從出娘胎迄於今,就數現在命最好了,整天吃飽睡,睡飽吃,充分享受被服侍的悠閒和頹廢。
她就要這樣度過一生嗎?沒料到會淪落至此,想著想著不免有些兒悲哀。
吟風別院是她夢想中的華宅,這裡不但清泉飛瀑、假石山林,還有各式奇花異草綴於雕樑畫棟之中,美得超乎她的想像,置身其中理應倍覺欣喜才對,怎麼她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據說作為情婦最需要培養等待的耐性,而她呢?她該培養的是什麼?
突然察覺到假山後有人躲在暗處超越不前,一種嚙啃著她心頭的莫名驚喜柔柔牽扯了下。想必是他。
,真沒出息,前一刻才死咒活咒不要愛上他,這會兒又窮興奮個什麼勁。
後面的人終於欺身上來,非常小心翼翼的,似是存心捉弄。
她故意不回頭,繼續把水花踢得丈許高,來者忽地摀住她的眼。
「猜猜看我是誰?」
這有些兒陌生的嗓音,不就是……「杜相公?」天吶,他不好好的待在書房裡教柔兒唸書習字,到這兒想幹什麼?
「不錯嘛,一猜就中。」杜文甫綻著過度漂亮的笑容,矮身坐到柳雩妮身旁,順手遞給她一根甜滋滋的糖葫蘆。
「杜相公來找我,有事?」柳雩妮望著手中的糖葫蘆,並沒啥興趣。
她和杜文甫素無往來,即使偶爾在園中不期而遇,也只是淡淡地頷首打個招呼,根本還沒到玩這種幼稚遊戲的程度。
「噯,你的這雙腳真是白皙。」杜文甫岔開話題地說。
見他興味盎然地盯著自己的腳讚不絕口,柳雩妮不僅覺得唐突,而且有種被侵犯的不自在。
「杜相公如果沒事,恕我先告辭了。」
「嘿,怎麼說走就走,你的糖葫蘆還沒吃呢。」說著他竟不避禮節,伸手扯住她的裙擺,要她坐回原位。
她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大跳。「杜相公,你,快放手!」
「喔,對不住,我一時情急,請別見怪。」
「坐過去一點,別過來。」柳雩妮執意跟他保持距離,以策安全。「快說,你來找我,究竟有什麼事?」
「沒事。」杜文甫見她拉長了臉,即不再嘻嘻哈哈,正經八百的說:「我只是聽說你住進了這兒,特地過來瞧瞧你好不好。」
「謝謝你的關心,我很好。」就算不好,她也不會對一個初來乍到,不甚熟識的人訴苦。
沒想到他竟喟然搖著頭。「這種名不順,言不正的日子,你怎麼可能會很好。」他驀地轉頭,直勾勾地盯著她。「我無意也無權過問你的私生活,只因李老夫人曾親口告知,將你許配給我,所我才對你特別注意。嘿,你可以不必嫁給我,但也不該用這種方式糟蹋你自己吧?」
「我……」柳雩妮櫻唇翕動了下,復又抿嘴沉默。
「別你呀我的,」杜文甫搶白道:「他要真喜歡你,就叫他明媒正娶,許你一個幸福的未來,否則不如另尋良緣,例如我。」他榮然一笑,彷彿在譏誚自己的癡心妄想,又好似另有他意。
柳雩妮無法討厭他,這個笑起來像個孩子般燦爛的男子,讓她感覺像大哥哥一樣親切。
「我配不上你!至少現在已經配不上了。」她苦笑地咧著小嘴。
「那就當我妹妹吧。」杜文甫若有感觸地長歎一聲。「以前我也有一個妹妹,和我感情極好,我赴京趕考,她還女扮男裝充當我的書僮。沒想到,在京城住了兩個月,她竟沒頭沒腦的愛上了來自雲川的一名郎中,對方信誓旦旦要娶我妹妹,後來才知道,他根本早就有了妻室。」
「那她……現在人呢?」
「死了,抑鬱而終。」杜文甫的眼眶蒙上一片水霧,但只一下下,他就恢復談笑風聲。「嘿,我不是拿舍妹的遭遇來嚇唬你的,我的目的只是希望給你一個忠告,不管做任何事,總要讓自己開開心心,否則就有天大的理由也不值得去追求。」
柳雩妮愣愣的點點頭。這些話的確是她哥哥該來提醒她的,可惜,杜文甫不是她的親兄長。
「明白就好。快嘗嘗看,這糖葫蘆很好吃的,不信我吃給你看。」杜文甫抓過她握著木柄的手,移近嘴巴大口咬下一粒糖心梨。「嗯,甜淡適宜,梨子也好,你試試。」
他大而化之的舉止十分拜把,顯然已經開始以長兄自居了。盯著她的眼一瞬也不瞬,其中卻絲毫沒有挑逗的不軌神色。
「好,我吃。」柳雩妮無奈,小口小口的咀嚼,發現那滋味果然很不錯。
「你吃東西的模樣很好看上他由衷地讚美。「跟我妹妹簡直難分秋色。」
「想娶我,莫非只是因為對令妹依依難捨?」
「不。」他堅定地搖著頭。「很抱歉,我從沒想過要娶你,也討厭人家亂點鴛鴦譜。你不是我喜歡的那一種女孩,我喜歡的是——」
也許察覺失言,他慌忙閉起嘴巴。
「怎麼不往下說了?」這樣吊人家的胃口是很不人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