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去吧,我習慣吃路邊攤。」她可沒那麼不識相,她一看那位吳小姐百分之一百二十是孟昶的老相好,她跟著去當電燈泡嗎?
擺擺手,不必帶走一片雲彩,她故作瀟灑地轉過身,立即湧上心頭的卻是——孟昶,你給我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江昕,你別走!」
孟昶待要追上去,吳茵茵卻急著擋在他面前道:「奶奶病了,你知道嗎?」
「什麼?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孟昶倉卒地問完話便要追上去。
「昨天。」吳茵茵一直擋在路中間,絆住他的步伐。「我就是專程送她回T省就醫的。」
「但你卻有心情到這兒看電影?」這不是很矛盾,很令人心生疑竇嗎?
「因為她已經好多了呀。」
「那你剛剛為什麼不早講?」孟昶大吼一聲,把吳茵茵嚇得面色慘白。
「學長!」
他隨即離去,大概只有狂嘯的北風,才能這般迅雷地席捲而去。
吳茵茵呆立在街頭,望著這一幕她做夢都不肯相信的事實,忽覺一陣天旋地轉,整顆心都飄蕩起來。
第八章
江昕離開戲院時,天空已下起毛毛雨,原本萬里無雲的晴空,一下子變得陰霾重重。
她像遊魂一樣,在車水馬龍的鬧市裡任憑兩條腿搬弄,穿巷過街,最後她決定給自己一個目的地——家。
那裡可以接納她疲憊的身心,可以撫慰她受創的靈魂,而且,除了那兒,她根本別無去處。
如果一個人可以從自己的七情六慾中逃脫,笑看人世種種,那該有多好,至少這樣就可以不必背負太多的情感包袱。只是她愈想淡然處之,愈想逃離現狀,卻愈是陷溺於和孟昶那依然膠著於灰色地帶,其實正瘋狂滋長的戀情。
為何這樣地急於傷心,急於流淚?她為自己過度的情緒反應感到疑惑和驚心。
她在渴望什麼?一份海市蜃樓般的情愛?
然,怎能不在乎呢?孟昶奪去她的身子,而她竟然連心靈也一併奉送了。努力的偽裝,假意瀟灑為的只是顧全那毫無意義的自尊。如今她只剩一具空殼,像是一隻被放進天際,忘了收線,攀掛在樹枝頭,奄奄一息的風箏。
這一生,無論大大小小的事情,她只靠自己導航,而今為什麼急切的希望有個人為她掌舵,撐起長帆?是累了?倦了?還是真的非常需要一個人來愛她?
她不停的走著,把烈陽走成夕暉,把黃昏走成子夜,走得萬家燈火次第張揚又逐一熄滅,路燈下的道路像剛煮過的仙草色,終於才走到屬於自己的那扇門前。而他,就立在門廊下。
不爭氣卻強忍的淚水,偏選在這時候氾濫成災。在她虛軟地倒下之前,孟昶接住她的身子,把荏弱的她緊緊嵌進心窩裡。
月 月 月
進到房裡,孟昶將她打橫抱起,擺放在彈簧床上,整個人覆了上去,窮兇惡極地索取她身上的沁香和甜潤,在江昕訝然失神的當口,已逼著她與之合而為一……
他像個永難饜足的猛獸,霸道而狠戾地進行掠捕,那麼地孤注一擲。
江昕躺在他身下,秋瞳中映照著他的俊顏,由浮躁中逐漸轉為款款柔情。
「你生氣了?因誤會我用情不專而吃醋?」激越過後,他仍緊摟著她,臉面深深埋入她濃密烏亮透著淡淡清香的秀髮中休憩。
江昕無語地抿著薄唇,她水眸中燦燦生光的淚霧是最好的答案。
「很好。」孟昶忽爾抬起頭,兩眼鎖住她嫣紅欲滴的水頰。「你果然愛上我了。」他低頭吻去那抹惹人生憐的淚,翻身將她帶往胸膛上,雙臂鐵箝似地摟得她呼吸困難。
「茵茵是我的學妹,我們曾是……一對戀人。」意識到懷裡的江昕凜然一顫,孟昶趕緊接著說:「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誰沒有過去呢?」
她呀,她的感情世界不就是一片空白!但,這值得驕傲嗎?那是她用來救贖一份因別人的錯愛而造成無可彌補遺憾的自虐行為,這種形式的守貞一點意義都沒有。
「在我出現之前,或之後?」她要知道她是不是在不知情下成了人家的第三者,破壞別人的感情,這是她不允許的。
「在我發現自己瘋狂愛上你,卻完全得不到你的青睞時。我這一生從沒見過比你更倨傲的女人,在你眼裡大概不曾為任何人縈懷傾心過,記得當時,你甚至不肯用正眼瞧我。」
「是嗎?」對他的指控,江昕實在有些茫然。如果他指的是十年前的她,那時她的確是個我行我素,不在乎任何人喜樂與否的小妹。然,那樣的她,可愛嗎?他不會暗戀她那麼久了吧?「像你這麼出色的男人,居然會瘋狂愛上一個品學兼差,聲名狼藉的惡魔女。」
「感情原本就沒什麼道理可言。」他用手撥開她散在額前的劉海,在光滑的額際深沉地印上一記親吻。「何況你是這麼美麗的女人,本來就有足夠的理由讓男人神魂顛倒。」
「你的話,教人很難相信。」她怎麼也忘不了,在那場形同笑話的婚禮上,他幾乎是用吃人和譏諷的眼光,瞪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一個恨你入骨的人,突然有一天告訴你他其實愛你至深,你肯信嗎?
「不只是你,連我自己都害怕面對這樣的事實。」
「既然那麼愛我,為何等到十年後才展開行動?」而且這個求愛行動一點也不浪漫,活像要將她逼向死路。
「首先是我必須弄清楚你對我大哥的感情,再者,奶奶那兒也是一股強大的阻力。」孟昶明白,倘使沒有那一封遺書,他們之間可能會是永遠平行的兩條鋼索。
「你奶奶不喜歡我?」那還用問嗎?得知她少年時期輝煌事跡的人,想必是沒有一個會喜歡她。
「她害怕我陷在愛恨的夾縫中無法自拔,遲早有一天會毀了你,也會毀了我自己。」孟昶深幽的星芒一閃,把落在窗外的視線調回她臉上。「她不知道在我和你重逢之後,恨的因子已悄然消失,而愛苗卻迅速成長,逐漸霸佔我所有的感官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