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扯到哪裡去了?」原以為他大哥是幫著自己的,沒想到話鋒一轉,竟然又拿條繩子套向他的脖子。
李雄剛擠眉弄眼地要他稍安勿躁,這雖然不是個金蟬脫殼的好法子,但起碼是個緩兵之計。
「不要吵。」老奶奶一聽到有適合李雄飛的女孩子,馬上眼睛發亮。「你確定那位陸小姐沒有男朋友?」
「應該沒有吧,否則她怎麼肯到台灣來一住就是三個月?」李雄剛故意瞄了眼手腕上的表,提醒大伙道:「時候不早了,我們得出發到小港機場,不然怕接不到阿靖他們。」話一說完,立即拉著李雄飛就往外走。
「等等。」老奶奶在後頭大喊,「阿飛!你給我去換件像樣的衣裳,順便去理個頭,嘴上的鬍鬚也該刮一刮。」
「知道啦!」李雄飛跑得之快,比被黃蜂螫到還倉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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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小港機場,陸少琪仍繃著一張冷如冰霜的臉,對他愛理不理,無論他說什麼,她硬是不肯答腔。
不一會兒即在大廳見到前來接機的李雄剛兄弟,但她還是面無表情。
「幹麼呀你們這是……」李靖最不喜歡他老爸任何芝麻小事也要勞師動眾,根本不管別人是不是領情。
「迎接大少爺回國呀。」李雄飛揶揄完畢,迅即把目光盯在陸少琪身上。
「口是心非的傢伙,你想迎接的是誰,以為我不知道?」李靖心不甘情不願地把陸少琪推到他面前,「喏,人給你帶回來了,以後怎麼樣就看你的造化了。」
「什麼意思?」這句話陸少琪和李雄飛幾乎是同時問的。他們互瞟一眼,旋即又把目光集中到李靖身上。
「呃,沒什麼、沒什麼。」李雄天擔心西洋鏡太早揭穿,會壞了全盤計劃,忙道:「有話回家再說,阿靖他們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也累了,是不是哦?」他話聲才落,兩部賓士六○○已經停在車道上。
李靖故意把陸少琪丟給他二叔.逕自和他老爸以及二叔坐一部車先行離去。
陸少琪本想問個究竟,但話到喉邊又吞了回去。既然來都來了,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台灣人不是說,船到橋頭自然直嗎?就姑且走著瞧吧。
車子過了高雄,很快地進人台南縣,望見車窗外一窪一窪的水田,她突然心情驟變,升起一股歸鄉的思慕之情,兒時的記憶逐漸回到心頭。
呀!多年前,她也曾經在田埂小溪旁和鄰里的孩童們嬉戲玩耍,搶捉泥鰍呢。如果沒有回來這一趟,她怕是永遠也想不起這段童年往事,難怪她爸媽一聽到她要回台灣,問也不問原由,就舉雙手贊成。
第六章
南台灣的初秋依然炎熱,此刻已是向晚時分,夕陽卻殷紅得如熾烈的火球,似血的彩霞將天際染成瑰麗莽闊的色澤,絢爛得令人目不暇己。
車子從高速公路下交流道,沿著綿密剛收割完的稻田,開上一條快速道路,接著轉人一處僻靜幽致的田園。
在寬敞迤邐的柏油路上,陽光不時從酡紅的道野山櫻葉隙間灑落下來,司機阿標打開天窗,陽光頓時從車頂灑落,調皮地撫弄陸少琪烏亮的長髮和臉龐,使她本已十分清麗的眉目,益發地明艷動人。
要不是她從眼尾的餘光中,不時瞥見坐在右側的李雄飛飄來的眸光,她必定可以放鬆自上飛機後就緊繃的神經,自在的呼吸新鮮空氣,沉浸於這純粹的寧靜與醉人的自然景物中。
「這條路上怎麼都沒有其他車輛經過?」她好奇地開口問。
「因為這是私人道路,從前面吊橋往裡走,約一百多公頃的山谷,除了寒舍之外並無其他住家。」李雄飛語氣平淡的解說。
陸少琪一聽霎時怔愣得不知該作何反應,這一百多公頃竟是私人土地?!
她張開朱唇,卻口拙地不知該怎麼問才不會顯出自己的見少識窄,原以為李靖家頂多只是個混得還過得去的地頭蛇,沒想到,當流氓也能當得這麼風光。
就在胡思亂想的當口,蜿蜒綿長的路徑已經將座車引到一片隱身密林內,由數十尺寬溪流圍抱的樓宇。陸少琪注意到架在溪流上的鋼架鐵橋狀似古時候的護城閘,可以收放自如。
「為什麼這橋架要設計成這樣?」不會太麻煩嗎?
「為了安全。」李雄飛看也不看她,簡單的回答。
「怎麼說,難道政府的公權力保護不了你們?」在美國她曾聽說台灣的治安不太好,可沒料到會可怕到這種程度。
「法律不保護我們。」直視前方的目光忽地一閃,他沒加以解釋的是,他們也不受法律約束。
「你把我弄糊塗了。」 台灣起碼還是法治的社會啊。
「一群整日在刀口上舔血過日子的人,法律怎會願意保護我們呢?」他終於把目光停駐在她臉上,兩眼凜凜直視著她。
「哦。」真是白癡!她早該想到這一點的。
她重新把視線移向窗外寧謐雅致的景物,讓從樹木、草地飄來的清香撫平情緒。
車子過了「護城河」之後,在一片大草原上停了下來。陸少琪遠遠望去,驚見那沐浴在夕陽餘暉裡,散發出思古幽情的宅院離這兒至少尚有一兩公里。
「會騎馬嗎?」 李雄飛走出車外,低頭問陸少琪。「如果不會就坐馬車。」
「呃!我……」一回眸,她瞟見李靖騎著一匹黑色高大的馬兒,正朝前加速而行。
他煥發的英姿吸引了眾人的目光,陸少琪更是看得目不轉睛。這痞子,居然還會這一手!她驚喜的欣賞過後,馬上很小人地擺出不屑的嘴臉。
會騎馬有什麼了不起!她拉過李雄飛從一旁馬廄裡牽來的寶駒和長鞭,一躍而上,由於逞強心理作祟,也不先問明,那馬兒是不是有什麼癖性或毛病,她雙腿往馬肚一夾,揚起長鞭就絕塵而去。
她這騎馬的技術是在隨父母剛搬到亞特蘭大時學的,可是有四、五年沒練習了,已經有些兒生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