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容忍不代表不在意。康繼濤人好,但不代表他什麼都不在乎。這段時間的相安無事是康繼濤容忍的結果;而今天爭吵的爆發,只不過是該有的後果延後發生,讓她的腦袋遲些理解而已。
當她理解了自己的愚昧,也到了康繼濤容忍的限度。她不知道要如何再繼續下去,只好重頭開始,兩人重新決定這段關係的延續或結束。
「我們這個婚姻?」這個問號讓康繼濤心裡了一跳,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一下,深靠在椅背上的身軀卻絲毫未動。「你的意思是,我們正在討論這段婚姻的存續與否?」
他沒想過她會想到這個問題,他自己也沒有想過。是今天帶給她過大的刺激,讓她想了太多事情嗎?康繼濤原本盯著天花板的目光疲累的滑下,無神的望著光可鑒人的地板。
他懷疑過自己貿然答應她求婚的動機與心思,卻從來沒有想過離婚或是要是當初沒有結婚之類的情形。
她後悔了嗎?
他並沒有。
但是,如果她有這個打算的話,他能怎麼辦?他不能怎麼辦,一來她不愛他,二來她不知道他愛她,三來就算她知道,也不一定會因此而改變。
他能怎麼辦?如果她真的打算這麼做,那他也只有默默的在離婚協議書上簽下名字,含著微笑、忍著心酸,祝她幸福快樂。
「嗯,你覺得呢?」雙手緊緊交握,丁蔚容緊張得幾乎連呼吸都忘記了。
她非得讓他開口不可嗎?非得要他笑著說再見?康繼濤用力的瞪著地板,努力的眨著眼,對抗那朝著眼眶狂而來的心酸澀痛。
放棄吧。丁蔚容緊盯著天花板,死命吞下梗在喉中的燙熱硬塊,吞下心頭的徘徊不捨。他和自己在一起,不會有幸福的。
算了吧。康繼濤幾近死心的看著腳下,全務揮去已經讓他眼泛血絲的酸澀,揮去心底的眷戀纏繞。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還有什麼發說的?這時候說愛,只是徒增負擔。
要是她不願意當結束這樁婚姻的劊子手,那他來替她。
「嗯,我們……」閉上眼,握住手,心中的鮮血,一滴滴的淌下,也化作淚,在眼底慢慢凝積。「離婚吧。」
oo
「所以,你就和他協議離婚了?」聽完丁蔚容故作輕鬆又一副泫然貌的敘述,躺在病床上的康維行倒是一派平靜的回問。
丁蔚容則無力的點了點頭。
歎了一口氣,康維行撇過頭。「真累人。」幸好自己不是他們親生的,要是被他們遺傳到笨的話,那可是一輩子都沒辦法改變的不幸。
丁蔚容拉過一張椅子,悶悶的削起蘋果。「隨便你說。」她暫時沒有力氣去解讀康維行那些富含深意和譏刺的話語了。和康繼濤的決裂讓她一顆心跌進了冰谷,找不著,暖不了。
就這樣放棄了嗎?分手時的平靜好似兩人都不在乎,她沒有說愛他,他也沒對她說任何一句話—一不管是埋怨、憤怒、質疑,或者是愛。
就這樣嗎?結束了?
也好,結束了也好。誠如她之前所想的,他和她在一起,得不到幸福。她不夠體貼,雖然口頭心裡掛著愛,表現出來的卻總不像那麼一回事。這樣他受得了嗎?他所付出的是不斷的容忍,得到的好像不是快樂。
讓他去,比較好。
可是,自己卻好想哭。
「維行……」房門被打開來,來人一見到坐在床邊愁眉苦臉削蘋果的丁蔚容,原先的聲音又不知消失到哪裡去。
是康繼濤。
康維行的目光從呆在門口的康繼濤飄至愣在椅上的丁蔚容,感覺很蠢,但是一點都不好笑。這兩個人非得蠢、笨、鈍到這個地步才覺得對得起自己嗎?婚姻都快要莫名其妙的離了,該說的卻還是藏在心裡,什麼都沒告訴對方。
「嗨。」康繼濤扯扯嘴角,勉強的打了招呼,目光隨即別了開來。
「嗯。」而丁蔚容臉上迅速浮起一片緊張,慌亂的應了聲,隨即又將汪意力放在手中的水果上,雙手微微發抖。
冷冷望著他們的康維行突然忍不住氣悶,忍著傷臂的疼痛拉起子往身上蓋。「你們出去聊吧,我想睡覺了。」不管再怎麼能忍的人,一次面對兩個遲鈍的笨蛋,也是會有生氣的時候。
就這樣,一手拿著水果刀和蘋果的丁蔚容和手裡拿著花束的康繼濤,同時被趕出病房。
「……聊聊好嗎?」吃了閉門羹的康繼濤偷偷的看了看身邊的人,溫柔的、謹慎的問道。
而丁蔚容面對前夫的「搭訕」,卻是漲紅了臉,恍若面對著暗戀的男孩子一般手足無措,只有吶吶的點點頭,轉身坐在椅子上。
她完全變了,在他面前,她不再是原來的丁蔚容。
這種改變讓她心慌,卻也忍不住的心動。
「我們約好明早簽離婚協議書。」還沒在她身邊坐定,康濤已經提出了令兩人驚然的話題。「在這之前,我想再問你一次,你是真心的嗎?你是真心的想要離婚?」對於這個婚姻,他依然抱著最後一絲期望。
求你,求你,求你不要。儘管在心底不住的吶喊,望著丁蔚容的側臉,康繼濤依然沒有開口。
「為什麼又提起這件事?」將刀子往旁邊一擱,丁蔚容有些煩躁似的啃起了蘋果。
「我只是想知道你真正的想法。」那樣急切的問著自己這樁婚姻有沒有未來,她不知道他多難過嗎?
「真狡猾,你自己也沒有說啊!」她只不過想求得一個繼續相守的保證,誰知道他一開口就是離婚?
眼見炸藥的引信又要燃起,康繼濤閉上了嘴,歎口氣。「有些事情,不說出來的話,真的沒辦法知道。」
「說得真好。」丁蔚容跟著應和道,有氣悶也有真心。
笑了笑,康繼濤站起身。「我該回公司了。」這麼尷尬的氣氛,聊不出什麼好事來。
「嗯。」她開頭,不想說再見。
默默的,兩人再度望向不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