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什麼,一陣不好的預感突然衝上他的心頭。
突然……覺得好累。
默默地站在原地,范熙燁失去了跨出下一步的意願。他不想再走過去。似乎再往前的話,他就會失去更多……
但是,他還會失去什麼?他還會讓什麼失去?
衝著這一點、范熙燁還是邁出了腳步,推開了陸懷素的房門。
房間的中央,坐著他最不想見的人。
「為什麼你要來?」
冷冷的、靜靜地望著陸懷柔的背影,范熙燁的表情就是沒有表情。
「為什麼你在這裡?」
光是看到她的背影,就讓他的心好像被狠狠撞了—下,猛烈地晃蕩起來。
「這裡是我家。」
「你不是死了?」
「你不也死了?」
「是啊!還是你親手殺了我的。」既然她不避諱,他也沒什麼好顧忌的。
「我也親手殺了我自己。」陸懷柔平靜地道。
默默望著陸懷柔毫不在乎似的說出這句話時全無動搖的背影,范熙燁不知道哪裡來的怒氣,如星火落入油井般直燒上天。
她為什麼可以這麼平靜?當他因此煩惱、困惑、混亂的時候,她卻似乎毫不動搖般地說出自己的背叛……
相較之下,他真像個傻瓜。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還在這裡?」
陸懷柔沒再說話,只是靜靜地背對著他。
「該不會又是來殺我的吧?」開著不好笑的玩笑,范熙燁的心隨著陸懷柔身形的顫動也隨之一冷。
可惡……
「你出去吧!」已經夠了,這是兩人最後一次牽扯,他不需要、也不想要再為了她多費心神。
為了這種不可解的情緒而煩惱,一次都嫌多。
「你要做什麼?」
「做之前被你打斷的工作。」語中帶刺,范熙燁一點也不在乎陸懷柔的感受,只意識到心中那股翻騰的怒意和怨氣,化為一把把傷人的利刃。
只是,她為什麼不轉頭?為什麼不看他?
是不願看他,或是不敢看他?
「不要走過來好嗎?」出乎范熙燁意料之外,陸懷柔的要求不再如方才一般平淡,反而是急切地哀求著。
范熙燁心知有異,但是卻依然往前走,口中同時問道:「為什麼?不過去我沒辦法施法。」
「求求你。」她依然低聲下氣地懇求著。
范熙燁如她所願的停下了腳步。「告訴我為什麼。若是我靠近你,出現在你面前,你會怎麼樣?我會怎麼樣?」
陸懷柔緊繃著肩,悶不吭聲。
「沒誠意。」冷冷地扔下一句,范熙燁又繼續往她走近。他就不信會怎麼樣!再怎麼說他都不會再讓同樣的疏忽發生。
「他們要我殺了你。」聽著他的腳步聲,陸懷柔漠然平板地吐出這麼一句,終於讓范熙燁停下步伐。
又要殺他?這些無聊的退魔使,難道不能去找個兼差來消磨一下時間嗎?真好笑。
「你應該知道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她也不可能再成功,不管誰都不會。
「但是………」她欲言又止。「我不能看到你我……」
「為什麼?」她為什麼不能看到他?難道想背對著他來殺他嗎?啐!
「我一看到你,就會無法控制自己的手啊!」陸懷柔的雙肩不住抖動著。「我不想殺你……我不想……」
什麼?!看到他……就無法控制自己?
是催眠嗎?退魔使對她催眠,對她下了一定要殺了他的命令?
為什麼要對她做這種事?為什麼他又會因此而憤怒?為什麼……
范熙燁伸手抹了把臉,閉了閉眼。他不要再為自己的情緒問題而困擾萬分了。
或許讓陸懷柔消失會是個好辦法。而且她是一個被人強迫要殺了他的殺手,他完全沒有不除去她的理由。
「感謝你告訴我這件事。」一手凝起火球,范熙燁眼底淨是複雜的神色。「我不想被殺,因此我不得不殺你。」
前方傳來了陸懷柔輕輕的、破碎的低笑,一絲絲如針般螫上了范熙燁心頭。「好吧,反正你不殺我的話,我也會殺你……」
她就這麼不留戀?「已經沒有可以讓你繼續活下去的動力了嗎?」
「沒有了。」她倒是答得毫無猶豫。「爸媽不在了,妹妹不在了……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會為了我的死去而哭泣的人。」
那他算什麼?這個疑問差點從范熙燁口中說出。連他自己也摸不清為什麼會這麼想。
「是嗎?」他靜靜問道,臉上陰鬱遍佈。
「是的,請殺了我吧。」
他殺了許多人,倒是第一次碰到這麼爽快求死的。范熙燁牙一咬.硬是將已經舉起的手放了下來。
「我不要。你要殺我的話就來吧!反正你也沒有這個本事。」混帳東西,他的心情越來越不好了。
「你沒有喜歡的人嗎?沒有任何想見的人嗎?」
陸懷柔搖了搖頭。「喜歡的人是我最不想見的人。」見了就要殺了他,她寧可不見啊!
范熙燁心一動。「是我嗎?」
「嗯……」所以她不能見啊!一見面就要失去理智地拔刀相向,她怎麼受得了?要是死了搞不好還比現在好過一些。
聽見陸懷柔的告白,雖然心中情動,雖然欣喜若狂,但是范熙燁卻依然不動聲色,好像一點都不因她的掏心剖情而受到影響。
「那我更不能殺你。」范熙燁冷冷一笑,「你應該還記得之前我說過絕不會原諒你。絕對不會!現在不殺你也是為了折磨你。」
「但是我會殺了你啊!」
「殺不死的,我不在乎。」他不會讓她死,不管怎樣都不讓她死。
對於自身奇怪的執著,范熙燁不想深究。光是那些讓他心煩的陌生情緒就夠他想破頭了,不必再去深思這個搞不好會讓他想得腦漿四濺的問題。
「為什麼……」陸懷柔終於轉過身來,讓范熙燁對著她的一張淚顏發楞。「讓我活著對你有什麼好處?你能夠容忍背叛你的人繼續活在這個世界上嗎?」才說著,她的手已不受控制地朝他揮來。
捉住她揮舞過來的執刀手臂,范熙燁聽著她厭世的悲嚎,感受著那把懸在空中的匕首似乎已經刺進心上一般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