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她太強,還是太遲鈍?
對了,那她呢?他原是黑暗出身的惡魔,這些小角色完全入不了他的眼;但是她一個平凡的人間女子,是怎麼熬到天光的?
啐!管她做什麼?她連他都不怕了,還會怕這些小鬼嗎?
雖然心裡說著不要擔心她,儘管腦中也想著毋需掛念她,但是范熙燁的腳卻背叛了主人的意志。逕自往陸懷柔的房間走去。
「喂!」他站定在她房門前,對眼前似蚊蟲般胡亂飛的妖邪有些不耐。
等待陸懷柔應門的同時,范熙燁打量著空蕩蕩的二樓。看來這棟房子就只有她一個人住。她的父母呢?她沒有兄弟妹妹嗎?她就這樣一個人守著這棟空屋,從早到晚?
惡魔沒有同情心,他只是覺得她有點可憐。
「喂!」見她久久沒有回應,范熙燁反常的焦躁起來。「陸懷柔!開門!」
她是睡死了嗎?
「陸懷柔!開門!」范熙燁不死心地狂拍著門,脆弱的門板在他強勁的拍力下發出哀鳴。「我叫你開門!」
媽的!她到底是……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范熙燁決定拋棄難得出現的紳士風度,抬起大腳猛力一踹,門板瞬間飛離原位,趴落在陸懷柔房內的地板上。
他大踏步入內,手中的火球隨著他的聚氣而逐漸擴大,青白色的光芒驅開了一室闃黑。
然後,房中的景象惹得他眉頭緊蹙。
陸懷柔房內的妖魔數目異常的多,至少比他房裡的要多上兩倍,而且等級和妖力都不是他拍死的那些鬼嘍囉能比的。瞧房裡數百雙灼亮的妖目,他就不爽得直想拆房子。
這間屋子到底是怎麼回事?百鬼夜行?
陸懷柔那小姑娘就每晚睡在這種和魔界沒什麼兩樣的地方?
「你是淮?」
一聲問話自床鋪的方向傳未,范熙燁轉過頭,微瞇的鷹眸冷睇著那只不知好歹的笨魔鬼。
不過是一隻低級惡魔,居然敢囂張成這個樣子!「愚蠢低等的傢伙不配知道我的名字。」范熙燁冷冷回道,耐心正以驚人的速度流失。
「不知好歹!」很顯然的,坐在陸懷柔床上的妖魔被激怒了。
「這個形容詞很適合你。」太久沒管教,這些鬼怪就長成一副討打的屎樣!想到自己手下居然有這等低賤的鬼民,他簡直嘔得想吐血。
被范熙燁譏諷的言詞氣得發動攻擊的妖怪拍翅撲來.伴著吱聲怪叫直逼范熙燁面門,兩隻爪子正想挖出他的眼珠時,卻被范熙燁一掌拍到地上。
「該死的混蛋!已經忘了你的老大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子了嗎?」洩恨似的猛踩著吱聲號叫的低等惡魔,范熙燁最後還一腳踢飛它,恨恨地瞪著它撞到牆壁後又落下的蠢樣。
「老大?你……」吐出一口青綠色的黏稠體液,它的惡魔生捱似乎已經到了盡頭。「你,你是……」
實在平不了心口火氣,范熙燁忍不住又衝上前亂踹一通,「對啦!對啦!我是我是我就是!你們這些混蛋!眼睛給我放亮點!居然連我都敢偷襲……找死啊!活得不耐煩了是嗎?小心我一隻隻拆了你們!」
「可是……之前……」之前他又不在!
「還敢狡辯!」忘了自個兒老大長啥樣子就罪該萬死!范熙燁簡直已經快把它踩得稀巴爛了。
好不容易停住腳,他依然憤恨不已地瞪著這個離死絕只有一線之隔的妖魔。「該死的混蛋!」然後隨著他一腳將屍體踢飛的動作,一縷白煙也裊裊升空。
死透了。
滿室的妖魔鬼怪看著這個殘酷暴虐的男人一進門就不住蹂躪那個能力尚可的妖怪,甚至將它踹到極樂世界,全都忍不住鼓噪起來。
「吵什麼吵?全都給我滾!」范熙燁簡直氣瘋了。他也不過一百零七年沒回去魔界,這些小鬼就一隻比一隻還不受教!當他這個撒旦是擺好看的嗎?
隨著范熙燁粗暴的怒吼和狂肆的殺意,屋中的妖魔紛紛逃竄。
在一片哨雜混亂之後,屋內終於回復夜裡該有的安適靜謐。
吁了口氣,范熙燁餘怒未退地搖了搖那團被棉被裹住的不明物體。
「陸懷柔!出來!」他就不信她這樣還睡得著!
隨著他的叫喚,棉被團終於有了動靜。
「你……你在這邊幹嘛?」她睡覺時的聲音比清醒時要累一千五百倍。「闖進女生閨房是很不禮貌的——」
「閨房?我看鬼房還差不多!你是豬啊?一堆小鬼在你身上爬來爬去的,你是睡死了沒感覺是不是?」
「我沒有——」
「沒有?我叫門又踢門,然後至少趕走了你房裡三百隻鬼,也不見你有什麼動靜啊,豬母!」似乎是要報她之前罵他死豬頭之怨,范熙燁用力、努力、賣力的狂罵著來不及反應的陸懷柔。
愣愣的看著他發飆,陸懷柔一點回嘴的樣子都沒有。
「你……」范熙燁還想繼續罵,卻在接觸到陸懷柔呆滯的目光時住了嘴。「你怎麼了?被附身啦?」
「沒有啦!」陸懷柔趕在他一掌拍在她背上前大叫出聲,免得自己被那一掌打得吐血。「我只是……只是……」
看著她嬌憨的模樣,范熙燁只是冷哼一聲,「只是睡傻了?」
笨女人!害他還為她擔心煩神,她卻一臉睡到癡呆的樣子!
轉頭看看四周,陸懷柔臉上大夢初醒的神情轉為驚訝。「你……把它們都趕走了?」
她煩惱了好久啊!即使不熄燈,那些鬼怪也會打破燈管,讓房間陷入黑暗,然後又在她身邊流竄,擾得她只要一進房間就直接撲進被子裡,用棉被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風,就這樣悶到早上。
愣愣地望著安靜的房內,陸懷柔回眸直視眼前的魔鬼頭頭,眼中還殘存著不可思議。
「謝謝你。」良久,她才吐出這麼一句。
而臉色黑得很難看的范熙燁在聽見這句輕語時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揚起了自負的笑容,明亮炫人。
數百年來,他第一次聽到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