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罪了。」程業首先沉不住氣,調勻內力之後,蛟鯪刀便朝熒闕揮出。
「劍衛領教。」熒闕迅速揚起長劍擋住程業手上雕飾有盤曲魚龍的鋒利大刀,略施手勁,借力使力向後彈開。
程業刀勁強悍,力大無比,而熒闕劍走輕靈,旋閃巧妙;程業發招猛攻,式式逼人,熒闕則是以守為主。一時之間,兩人難分軒輊。
纏鬥了一個時辰之後,程業已經有些氣血翻騰,反觀熒闕卻絲毫沒有露出任何疲倦的神態,甚至連呼息都與比試之前相同,他心底不由得急躁起來。
看劍衛那平靜冷淡卻又透露專注的眼神,他也明白她是在等他自行露餡。再這樣拖延下去,不僅他的刀式和弱點遲早會被她看破,也將從此成為江湖人的笑柄。
於是他主意一定,躍起身來,右手持刀斜劈向熒闕,左手則探向她頸後束起的頭髮。熒闕避開刀勢,螓首側扭想要護住長髮,冷不防被程業射出的暗器給劃出血口,腰側一陣刺痛。
原本一直冷眼旁觀、神情百般無聊的寒君策此時驀地瞇起眼,瞳眸中的憤怒一閃即逝。
除了寒君策外,在場幾乎沒有其它人看見程業暗地裡的小動作,只因為他遮掩得太過巧妙。
「哼!」一聲輕哼,讓寒君策分神抬眼朝試場另一頭邊緣看去。
刀衛?還是按捺不住好奇跑來觀賽了嗎?
出門之前他曾詢問刀衛想不想來觀戰,刀衛還說沒興致哪!
寒君策的嘴角輕輕揚起,扇柄朝身旁裝茶水的杯子輕輕一敲,些許茶水濺出,他暗暗彈指,就讓水珠直直向刀衛彈射而去。
刀衛感受到突來的勁氣,很直覺地舉刀一擋,水珠在刀上濺成一朵美麗的銀花。
他望向水珠來源之處,見寒君策朝他頷首,他點頭,領命離開。
來悄悄去匆匆,眼光專注於擂台上比試的眾人,根本沒有注意過校場後方那名高壯男子來了又去,行蹤詭異。
滿頭麻煩的柔順烏絲如果沒有保護好,回去鐵定遭到主人重罰,可是想在護住青絲的同時又必須抵擋程業突然變得綿密的攻勢,還得預防他暗器傷人,她並沒有太多選擇,只能略閃身形讓暗器險險劃過。
程業沒想到一個年紀小到能當他女兒的姑娘武藝竟然如此高強,攻守之間,竟然還能夠三方兼顧,心底的著急也反映在更趨瘋狂的攻擊上。
熒闕看著程業眼中的嗜殺,心底暗暗思索。
已經過了一個多時辰,再拖下去想必主人會更不高興;於是她沉定下心,美目微瞇,在程業細密如雨的攻勢之中找到空隙,劍尖輕巧地挑、撥、點、破,迅速解了程業的刀式,將他逼退,而後快步挪移到他面前四步之處,拔身躍起,劍鋒急轉,攻得程業措手不及,在他狼狽擋招的同時,另一手運勁於掌,擊中程業胸口,將他打下擂台。
擂台上急轉直下的戰局讓觀看競賽的所有人目瞪口呆,當程業在擂台外翻轉身子狼狽站定之後,他們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過是一個小姑娘,居然能夠贏過向來有武林第一刀者之稱的程刀門主!
「程某敗服。」程業咬牙朝台上拱手。
「承讓了。」熒闕低聲響應,態度淡然,臉上仍是一貫的面無表情。
回應她的,還是滿場的鴉雀無聲。
☆ ☆ ☆
武林盟主的登位大典將在隔日巳時舉行。今天晚上由程刀門設宴,以山珍海味、好酒好茶為所有累了一天的與會人們消消疲勞。
在程業的刻意安排之下,兩名婢女想要帶熒闕到西院客房好好梳洗裝扮一番。
「主人?」她望著寒君策,等他決定。
「去吧。」寒君策將手上的金創粉丟擲給她。
原本以為用不到這種東西才會放在別業裡的,沒想到還是必須叫刀衛從別業帶來。
「熒闕謝過主人。」她接過白磁小瓶,頭仍低垂著。
「回寒武城後,我不想看到妳身上有疤痕。」
「是。」
寒君策看著熒闕隨兩名婢女消失在迴廊的身影,收起手中折扇,開口問站在一旁的刀衛:「查得如何?」
「程業的妻女還在蘇州遊玩,小兒子程璇不久前才讓他送到蘇州會合。」
「果然是只怕事的老狐狸,」寒君策輕哼,「他的房間呢?」
「是有一間密室,機關就在其夫人羅衣畫像之下的古三彩駱駝窯燒基座,密室之中藏有許多名貴刀劍、武書和秘藥。」
「秘藥藥性為何?」
「多為毒和迷藥,藥性佳,皆且無色無味。」
「以你的判斷呢?」
「比不上隱世姥。但您上次要我帶回寒武城之毒,原為蜀地玄靈門所產,而密室之中正好有一罐。」
「好,我們也去休息吧。程業刻意將登位大典設於明日,想必是妄想未雨綢繆,我倒想看看他還能弄出什麼玄機。」
寒君策隨手將折扇一轉,雙手在後腰處交迭,轉身便領先朝東院客房走去,刀衛默默跟隨其後。
程業啊程業,二十二年前的仇恨,寒君策今生誓必報還,只是,你可也別讓我贏得太輕易、太不夠刺激呀!
☆ ☆ ☆
燈火輝煌,人影穿梭,席開百桌的程刀門校場,雖然看似熱鬧滾滾,但滿桌的大魚大肉,卻沒有人有那份心思去動它。
即將繼位為武林盟主的人居然是個女的,這口氣叫滿場豪傑們怎麼嚥得下!
百桌的酒席已經坐滿,只剩寒君策和劍衛還沒到場。
而和劍衛齊名的刀衛,則是在下午出現於寒君策身邊一下子之後,就又消失得無蹤無影。
程業看向身旁空著的主位,心底懊惱憤恨,臉上卻不得不裝出笑容。
「去看看劍衛和寒城主打點好了沒有。」他傾身向一旁的隨侍說道。
「正走過來了。」隨侍站直身,看了下校場入口處回答。
門口處突然開始議論紛紛,程業從座位上站起,朝騷動處看去。
緩步走來的,正是被侍女們簇擁著的熒闕;她揚著頭,美目在校場中掃視一圈之後,就目不斜視地朝主桌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