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生拿掃帚畚箕清理碎片,我走下樓,迎面正好碰到上樓的安徽人,他剛和陶斯練習完畢。
「早。」我說了聲。
他不發一語,只對我點點頭,繼續上樓。
我停下腳步讓他先過,錯身時聞到他身上沾著青草香的汗水味道,竟無法自制地心神動搖起來。
他不想理我,故意不理我,他什麼都沒說,可我就是感覺的到。
為什麼這樣對我?難道我想錯了,他並沒對我……
一瞬間,眼眶驟然熱辣辣起來,因為他的忽視而深覺難過。
「AL……」
淚聚雙眸的我突然吐出這聲呼喚,聽在我耳中竟然既陌生又熟悉。
他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彷彿不敢置信地望著我。
我滿眼是淚,如果低頭的話就要掉下來了,所以我仰著頭,倔強地不讓淚流下。
我看見他向我伸出手,臉上帶著愛憐的神情。
當我情不自禁地想握住他的手時,卻聽到陶斯在樓下叫:「恬恬!」
我整個人猛然一震,迅速地縮回來,轉身往樓下奔去。
拋下他,在原地空串著手,卻無人與他交握。
***
AL是誰?
為何那時我會叫出這個名字來?何以安徽人又有那樣的反應?
對我來說,AL顯得異常親切,光念這個名字我就會眼眶濕潤,或許這又和我遺忘的過往有關。
越來越想知道過去到底發生什麼事,還有他到底答應了誰,再也不會喜歡上別人?
可憐的楚霓,安徽人是為了夜明珠才和她訂婚,而她卻只要能留在他身邊就滿足,這女人也真夠傻氣了。
那安徽人要夜明珠做什麼?看樣子他也不缺錢用,聽說福薄的人是不能接近夜明珠的……
還有,爸媽好久沒打電話回來,他們在日本到底怎麼了?真的只是去玩嗎?
我越想越疑惑的時候,錢伊莎追著南生從我眼前跑過,她還是死纏著南生不放,也難怪,南生看起來的確英姿煥發,比男生還要帥氣。
只是這種禁忌的愛可辛苦了,如同我和安徽人,名義上他算是我的長輩,如果相愛起來可是亂倫呢。
想想我自己笑出聲來,亂什麼倫啊,我與他根本毫無血緣關係,無從亂起。只是三家的爹媽臉上一定會不太好看,陶斯、安東尼更會哇哇大叫。
我又何必癡人說夢?我與他根本不會相愛,他已經心有所屬了。
南生和錢伊莎第二次從我面前跑過,想是她們玩出興頭來,因此玩個不停。
「南生……」我喃喃喚著:「Nathan……」
我嚇了一跳,怎麼又叫出一個陌生的名字?而且是男生的名字。
「妳剛剛叫我什麼?再叫一次!」南生在我面前停步,抓著我的肩膀吼著。
「南生啊……」
「不是,另一個名字!」她的表情十分急切,用力搖晃。
我被南生嚇得說不出話,錢伊莎過來拉開南生。
「妳是怎麼啦?瘋了似的!」剛剛我到底說了什麼讓她這麼激動?
「不記得最好,忘了也罷!」南生痛苦地掩住頭,激動地說。
「南……」錢伊莎擁住南生,眼光責備地望著我,彷彿南生這樣痛苦,都是我的錯。
怪事一樁樁來,今我無法招架。
***
放學後,我一人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身邊沒了陶斯、安東尼的陪伴,小甜甜也會感到孤寂吧?
漫畫裡的小甜甜,最終都沒和他們在一起,孤伶伶一個人……
不,自始自終,有一個人一真在小甜甜身邊,安慰她、鼓勵她。
那是她的初戀情人……
我的眼前突然出現了圍毆畫面,一群不良少年正包夾一個我們學校的學生追打,拳頭腳尖都招呼在他身上。
原本我想繞道而走的,我可不像南生一般有矯健的身手可以發揮正義感,這時還是少理為妙,不如去打電話到訓導處請人來救。
拿出媽媽用來遙控我的手機,撥了學校的電話號碼,通知他們本校學生被打的事,沒想到他們竟要我先報上姓名年級,唉,都人命關天了他們還有心情理這個。
我隨口報上,眼睛瞥向那個被毆的人一眼,不禁失聲叫了出來:「錢貝爾!」
訓導處的人一聽是學生會長,又是本校首席股東和家長會長的愛兒,在我耳邊吼著要我確認。
我不管他們,按掉手機奔上前去拉開那些不良少年,護在錢貝爾身前。
「別打了,我們學校馬上就會派人來!」
那些人並不為我的話所唬住,反而更加緊包圍的態勢。
「田恬,妳快走……」錢貝爾頭上、鼻子、嘴角都流著血,眼鏡被打掉了。
出乎意料地,那張臉竟是清秀逼人,絕不輸他妹子。
「別擔心,就快有人來救我們了……嘿,你不戴眼鏡還真帥!」
錢貝爾苦笑了一下,眼中泛起淚光,顫抖地將我拉到他背後,挺起身子面對眼前的惡徒。
「哼,這小子還想逞英雄,今天絕對打得他後悔自己被他老娘生出來,兄弟們上!」
那些人一擁而上,錢貝爾實在無法支持,跌在我前面。
我撲在他身上,不讓那些人打他。有人抓住我背後的衣衫,用力往牆邊一甩,我的額頭撞在凹凹凸凸、滿是碎石的壁上。
「恬恬--」
如雷般的吼聲傳來,不可能是那個即將陣亡的錢貝爾所發出來的。
我跪坐在牆邊,熱呼呼的血從額際流下,蓋住我的視線,模糊的視野裡,我看到陶斯和安東尼,正以飛快的速度趕來。
之後我感到劇烈的疼痛,在腦殼裡面撞來撞去,似要衝破而出。
他們越跑越近,帶著滿身的怒氣和殺氣,前去阻攔的不良少年都被他們擱倒在地,手段之殘酷,令人不忍卒睹。
這就是我所熟知的陶斯和安東尼嗎?
腦中燙熱的猶如灌了岩漿在裡頭,我必須用力呼吸才不至昏厥。
隨著他們的接近,他們的身高竟越縮越矮,年紀變得越來越小。
是我的幻覺嗎?我不記得他們小時候的模樣,只能從相片摸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