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我不想干涉兒子的交友狀況,既然他只愛金絲貓,那我只好去學英語了。」沈夫人表情很無奈。
「夫人真是好媽媽。」我輕輕說著,內心有點隱痛。
「你媽媽呢?我一直想要有個像你這樣可愛的女兒,可惜一直生不出來,真羨慕你媽媽。」沈夫人輕撫著我的臉頰。
「我母親生下我不久就過世了,夫人不知道嗎?」她靜靜說著。
沈夫人聞言愀然變色,瞪大眼睛呆了許久,然後淚珠在她眼角凝聚,緩緩流了下來。她忽然一把將我拉進她懷中,哀哀切切地說:「可憐的孩子,你爸爸一個人帶你一定很辛苦。」
「還好啦,頂多日子過得寂寞點……」我起身說話,藉機避開擁抱。我不習慣和人近距離接觸,有記憶以來父親甚少抱我。
沈夫人擦了擦淚珠,穩住情緒後才一臉誠摯地懇求:「我是學中文的,英文很差,聽楚謙說你英文很好,以後就萬事拜託了。」
「夫人別客氣,那我什麼時候來上課?」我拿出記事本。
「就一三五下午吧,我們可以邊喝茶邊上課。」
說著沈夫人拉我到另外一間佈置典雅的小廳,那兒桌上佈滿了各色糕餅甜點,看得我飢腸鬑臘。沈夫人吩咐女僕沏茶來,我們就這樣一邊吃,一邊用英文聊了起來。沈夫人十分聰慧,學得也快,我可說教得輕鬆愉快。
如果沒有沈恩承「作惡」那一段,我的初次打工可說是個完美的開始。
***
「怎樣?」父親邊逗著籠中鳥邊問我。
「沈夫人人很好,這份工作我接了。」我拿起水壺噴花。
「你在沈家還遇上什麼人?」父親漫不經心地問。
「除了沈夫人那個討人厭的兒子,沒別人了。」想到那人我還是會生氣,也很奇怪自己怎麼會對他印象如此深刻。
「你怎會討厭恩承那小子?」父親興味盎然地問。
「反正討厭就是討厭,話不投機半句多!」我用力噴花,把水壺當成手槍。
「那孩子,算一算,今年應該二十八歲了!」父親又沉湎在回憶中。
「他小時候會像現在這樣討人厭嗎?」真難想像這種人也有天真無邪的時候,搞不好他自幼就是個小惡魔!
「不,他小時候聰明可愛,是個非常漂亮的孩子。」父親臉上原本剛毅的線條竟不可思議地緩和下來。
「聰明我看不出,可愛根本談不上,倒是漂亮嘛……」我沉吟。
「難道他只是小時了了,長大變醜了?」父親打開籠門,讓鳥兒躍上手指。
「唉,即使再怎麼討厭他,我還是必須承認他的確長得好。」這倒是實話。
「這麼說來,你很為他的外貌傾倒嘍?」父親喂鳥兒吃飼料。
「誰、誰對他傾倒啦?」我急忙否認。「這是我生平第一次遇見讓我一看就討厭的人,而且我肯定他也一樣討厭我。」
「你肯定他是討厭,不是喜歡?」父親開始逗弄我。
「老竇,」我的臉蛋被激得發紅。「不要開人家玩笑啦!」
「我女兒這樣可愛,沒有男人會不喜歡的。」父親自信滿滿地說。
「他、他早就有女朋友了,而且他這人有怪癖,專門交外國女人,所以他根本不會多看我一眼。」我嘟著嘴說。
「恩恩真是瞎了眼了,竟沒看出我女兒的好。」父親把鳥兒放回籠,緊緊關上籠門,鳥兒在籠中啾啾嗚叫。
「恩恩?那是他的乳名嗎?」我一想就覺莞爾。
「我很久沒見他了,只記得他小時候的樣子。」父親歪著頭看籠中鳥,表情有些高深莫測。「他現在大概跟他父親做生意吧。」
「老竇,您沒告訴我沈家有錢得很誇張上我抱怨。
「反正人家付得起學費就成了,有錢沒錢有什麼差別?」父親表情肅穆凝重,拿起剪刀專心修剪花葉,語重心長地說:「孩子,日後你還得常去沈家,所以趁早習慣吧!」
平時父親埋頭作研究,偶爾抽空指導我課業。他是個嚴格的老師,卻是個寬容的父親,所以我才敢沒大沒小、你來我往跟父親抬槓。但我終究不瞭解自己的父親,只覺得他是個很傷心很寂寞的人,即使有我這個親生女兒陪伴……我常想,我會不會是在父親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呢?我也很寂寞,可是因為年幼,還不懂什麼叫傷心。我十分崇拜父親,凡事向他學習,他是外文教授,所以我就選外文主修。
因此當我發現沈恩承在某方面跟父親很像時,心裡有種奇異的感覺盤桓不去。為什麼那個該死的爛人會像我敬愛的老竇呢?我百思不解,也更無法將沈恩承拋諸腦後。
我不得不承認想再見見他,以理清自己的思慮,這種熱切地想再見一個人心情,更令我不知所措,不知該如何以待。
***
「楚穆穆,你叫楚穆穆是嗎?」
今天沈夫人赴一個飯局趕不回來,要我先在客廳等著,害我獨自一人碰上沈恩承這個可惡的人。他大剌剌地坐在對面的沙發上,為了避免和他面對面,我轉身向電視,伸手想拿桌上的遙控器。
但接下來發生一件讓我氣憤不已的事,沈恩承居然把遙控器搶走了!
「你把遙控器拿走做什麼?」我怒瞪他,這才發現他頭髮濕漉漉的,身上穿著白色的浴袍,看來才剛洗過澡。
「你還沒回答我。」他明亮銳利的眼睛凝視著我。
「我不回答蠢問題。」我呼吸有些緊繃,移開目光看向別處,訝異自己竟然不敢和他對視。
「我聽媽媽叫你穆穆,而你又是楚伯伯的女兒,所以你應該叫楚什麼穆,或楚穆什麼的……」他瞇起漂亮的雙眸。
「我叫楚穆穆!」我忍著氣說,奇怪自己怎麼一見他就生氣?
「你不是不回答蠢問題嗎?」他閒閒添上一句。
這傢伙真是可惡!我深呼吸幾次,控制自己即將爆發的怒氣,想像著父親那種處變不驚的氣度,漸漸平靜下來,輕聲地說:「請把遙控器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