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殷毅只感覺到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他不能,也不願失去她。
他絕對不能失去曲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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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都這麼深了,你還在這裡練功?」
這裡是離連天萬里閣二十餘里外的一座小木屋。
身穿紅衣的風飄飄迎風俏立,如絲如絮般搖搖而落的輕雪襯得她彷彿是雪中仙子,出塵得絕美。
「師父。」曲兒一見她來就收回正拳,她像是沒聽見風飄飄說的話似的問道:「師父,您瞧我這拳打得對不對?我老覺得打得沒力。」
風飄飄一聲淺笑,「去勢又直又快是對了,沒力是因為你的體力早用盡了。」一隻精壯的蒼鷹飛上了她的肩頭,這是她養了許多年的伴侶。
「啊?」曲兒吐吐舌,羞赧於被她道破的事實。
自前天讓風飄飄從峰上救回,曲兒便簡單的將自己的身世及與連洪濤的恩怨向她說出後,風飄飄便決定收她為徒。曲兒拜在她門下,勤奮的學習她所教授的基本武術。她不是不清楚自個兒每日花了多少時光練功,可她就是難以停下手腳。
混進連天萬里閣中將近兩個月以來,她每回偷眼瞧見連勝領著侍衛練功時,便加深了一層恐懼。她不怕死,死在她心中並不是最令人害怕的事情;真正教她發愁的是,就算犧牲性命也不能為阿爺報仇。也是因為了悟到心中這層恐懼,她才沒有貿然地去行刺連洪濤與連勝。
曲兒曉得,自己若是要報仇成功就得另覓他途。於是在臨定前,她密查到連洪濤手中那份棲霞劍譜的藏處,決意將它偷走,好讓那惡賊嘗嘗失物之痛、先小小懲戒他一番、只是這決定下的還是衝動了點,沒事先探好侍衛巡守交替的輪換時間,東西雖然偷到手了,卻還是教人給發現,才有之前那麼一場險些喪命的雪地追逐。
風飄飄糾正她的拳勢,瞧她再練過一會兒,便命她在身邊的石頭上坐下。
「你歇會吧、你這種練法容易傷了筋骨,再要花時間來調補,會得不償失的。」
雖然還想再練會兒,但曲兒還是照風飄飄的話坐了下來。
對於復仇一事,她有著很深的執念,阿爺是為了她而受了那一刀,要是她不能手刀連勝,哪裡能算為阿爺報了仇呢?
曲兒一時沉默不語,風飄飄也不以為意。
風飄飄微傾螓首,目光忽然亮了一亮。
「這是什麼?」她伸手自地上拾起一隻錦袋,「好眼熟,是在哪見過?」
曲兒一聲驚呼。
「啊!那是我的!」她本想伸手搶過,可風飄飄合掌一縮,把錦袋揣進手中。
風飄飄眉睫輕揚,「胡說。這錦袋我見過,絕不是你的東西。」
曲兒一時語塞。
她囁嚅了半晌,低低說道:「師父,你……認識這東西的主人嗎?」
風飄飄沒響應曲兒,繼續自己的問話:「你跟這東西的主人是什麼關係?」
曲兒這時更說不出話來了。她原本想說是半個主子,可又覺得好像不是那麼回事;想說是朋友,卻又似乎更親暱了些……她跟他到算什麼關係呢?每回想起他,心頭總會湧上一股綿綿暖水,既溫柔又自在,彷彿連空氣中都生了種陶然馨香,教她飄飄然地不禁迷醉了。可這情節該怎麼說明?又算是什麼呢?
「不能說嗎?」風飄飄疑道。
曲兒搖頭。
「師父若真心想知道,那麼曲兒便不能不說。只是……曲兒不知該怎麼說。」
她咦了一聲。「這般難以啟齒?」
曲兒偏了偏頭想,隔了一會兒才道:「師父,這東西是殷大哥,就是殷家莊的少主人的……」她本就無意隱瞞,念頭一轉,便將結識殷毅的經過說了。
聽完曲兒的話,風飄飄問了句:「曲兒,你對這位殷公子有什麼感覺?」從曲兒的話中,她以乎聽出了什麼些況味。
感覺?曲兒低垂臉頰。「我……」她困惑不解地望著風飄飄,「想著他的時候會覺得心頭暖暖的,很舒服、很自在。」
曲兒唇邊不覺的綻出一朵微甜帶香的燦花。
「現在呢?」風飄飄又問。
「現在?」她頓時糾結眉峰,凝凍笑容,一張俏臉不住地沉了下去。「.....好難過,一想到他不在身邊……就覺得好難過……」儘管夜色暈墨,但她臉上的黯然恍惚可見。
「師父,」她仰起臉,「您知道這是怎麼了嗎?」她需要一個明白的答案。
風飄飄彎唇笑道:「傻丫頭,你還不懂嗎?」
曲兒搖頭。
風飄飄神秘一笑,並不解答。
「啊!師父!」曲兒忽地出聲喚住了她,「您……能否不要告訴殷大哥,我偷了他的錦袋?」
風飄飄含笑點頭。
「還你。」她遞還錦袋,「夜深了,為師的要先去歇息了。你也早點休息。」
話聲落定,她人便已轉向小屋走去。
手握錦袋的曲兒呆坐在石上。
這後半夜,她是再沒辦法凝神練功了。一顆心全懸繫在錦袋的主人身上,原來復仇的堅硬意志此刻早成了似水柔情,想到殷毅許多貼心會意的舉動,曲兒有一股掩抑不住的傷懷與溫柔……她好想他!好想他!好想他!
殷大哥,你現在在做什麼呢?曲兒拽著錦袋,專注凝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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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毅親身尋找曲兒的心意已然決絕,但對母親的牽絆仍是掛心。
為此,他又在莊中多滯留了兩日,把一切繁重或瑣碎的事直都整頓交代之後,才敢放心離開。
天未亮,殷毅便朝馬房裡去挑馬,打算以最快的速度前往連天萬里閣,並在途中一路尋找曲兒有可能出現的地方。
怎料,他還未踏出莊園,竟已有人在這天色仍舊灰霧的晨昏中來訪。原來這人是浩天門下的弟子,他這股行色匆匆,為的是替殷毅的師尊--游浩洋傳口訊:命他即刻前往「霜葉林」。
殷毅心中千懸萬念著曲兒,可是師尊傳訊甚急,不能不赴。他正是左右為難之際,那後輩又道:「請殷師兄盡快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