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在她還能控制前,她好想逃離這裡,逃離他那令人心碎的溫柔裡。
「我……我想回房了。」
慌亂的開了口,她起身想移至房門,步履卻顯的有些凌亂。
「啊,別急……」見她起身離去,嚴礎風連忙開口挽留:「反正也沒什麼事,咱們再聊聊嘛!」
聊,他們還能聊什麼?柳若靈眼眶一熱,再度有了想哭的衝動。
手不自覺地撫上臉龐,她悲哀地一笑。
「能告訴我嗎?」溫柔的音調從後面響起,嚴礎風輕輕地將她的身軀扳過來面對他,「告訴我屬於你的故事好嗎?」
莫名的,那股異樣的情潮悸動與迷離的熟悉感再度充斥著嚴礎風的心胸,讓他按捺不住地想去瞭解所有關於她的一切。
「我……我……」幽幽望住他,她沉然道:「曾經,我有過一位相愛至深的未婚夫,他……他像你一般溫柔、體貼,所以面對你的溫柔好意,我才……我才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不,不是這樣,不是這樣啊!她不自覺握住雙拳,緊得指尖泛白、緊得十指陷入掌心,都還渾然未覺。
嚴礎風靜靜地凝望她。「怎麼,那個男人嫌棄你嗎?」
她輕輕搖頭,心裡一陣刺痛。「不,他是我見過最情深義重的男人,我們很相愛。我今生最大的幸運便是曾經遇見他並愛上他。我……我也明白,或許無論我變得如何,他也會義無反顧且不後悔地接納我。但是我……我根本就配不上他啊,這……這樣的我,我自己看了都自慚形穢,叫我如何有勇氣面對他?」
她啞了聲,豆大的水珠滾出眼眶,淚……終究還是忍不住。
「所以,你就離開了他?而他也不曾找過你?」
「他可以擁有更好的選擇,而我卻什麼都沒有了……所以為了讓彼此忘了對方,我用了一個讓他永遠找不到我的方法……」柳若靈閉上憂傷的眼,調息悲抑的心緒,確定已有足夠的平靜,這才睜開眼對上他清澈的雙眸。
一瞬間,嚴礎風也領會到了什麼,溫聲道:「將自己藏起來,且終身不踏出這裡一步?」
藏在面具下的臉孔慼然一笑。「不,我選擇的方式是……死!唯有讓他知道我已經死了,才有可能斷了一切牽繫。」
聞言,嚴礎風沉默了好久好久,直到她以為話題會就這麼結束時,他緩緩開口了:「雲妹,你想過沒有,或許你錯了!?」
「錯了?」這話什麼意思?她不懂!
「你不明白一個男人若真動了情,能癡狂到什麼地步。五年前,愚兄也曾經是得以擁抱所愛的幸福男人,但一場大火奪去了她的性命,令我痛不欲生,而往後的每一天,我都將只能伴隨著噬骨相思,直到終老……」
「曾經,我試過結束掉自己的生命,但好友的一句提醒讓我想起自己身上的責任。」嚴礎風吸了口氣,逼回眸底的淚光。「你知道嗎?每當午夜夢迴時,我都深深渴望著,渴望她還活著,即使失去美好的一切,我都不在乎……我多麼想她再次回到我懷裡,讓我可以好好疼她、惜她……」
柳若靈不語,眼眉淒側。他……他曾自殺過!?為了她!?不值得,不值得啊!
不敢置信地凝著淚眼,柳若靈顫聲泣語。「你……你真的如此愛她?」
他苦笑了聲。「我不懂怎樣的付出才算愛,但我知道今生今世我只認定了她做我的妻子,除了她,我誰都不娶!」
柳若靈低下頭,心中深深受到震撼,難不成……她真的錯了嗎?他是真的不在乎,只要她還活著,他就可以什麼都不在乎!
亂了、一切都亂了,她再也無法強迫自己割捨,她好想光明正大的繼續愛他。
但……真的可以嗎?她不知道,也好茫然……
第十八章
屋漏偏逢連夜雨。
柳若靈苦著一張臉坐在馬車上,馬車外的街頭仍是人聲鼎沸、熱鬧非凡,只是,她卻再也感受不到快樂的氣息。
不該是這樣的,此刻的她應該是躲藏於安全的角落,而不是與他一同來游大街啊!
埋怨地看了眼坐在她對面的始作傭者,她不禁暗歎了口氣,只有面對他的時候,自己一向堅定的抑制才會搖擺。明知與他一同出來一定會後悔,但……她就是無法對他拒絕,無論是過去、現在,即使是將來也是亦然。
「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她的異常沉默引來嚴礎風注意,他關心的詢問著,擔心自己的一時興起是否會對柳若靈造成不必要的困擾。
柳若靈緩緩搖頭,脆弱的心泛起一陣刺痛。
能告訴他嗎?告訴他,她已經有好久不曾置身在人群當中,她的心莫名地在顫抖,虛軟的肢體也幾乎完成不了什麼動作。而她最想做的事便是投人他懷中放肆哭泣,如同以往的時光?
淚,再度凝聚於眼眶之中,柳若靈覺得自己好悲哀。
她現在不是柳若靈,已不再具有躲在他懷中哭盡傷楚的權利,她只是柳雲,一個煢然無依、一無所有的柳雲。
這是她應該要早點認清的事實,不是嗎?
她知道或許他是真的不在乎在他心目中的柳若靈會變成什麼樣子,但……她就是怕……
她害怕知道真相的他,會和其他人一樣都用好奇怪的眼神看著她。那眼神,像是亟任人將她撕碎的魔爪……絕對會令她心碎而死。
她好怕、好想躲口沒有人的角落,好想逃避這一切……
但是,哪兒是她的容身之所?愈是深思,她那淌血的心愈是哀慟得難以自持。
混亂的心思難復,一隻溫暖的大手悄然撫上她的發。她吃驚的仰頭,透過逐漸泛著霧氣的眼眸看見他溫柔的目光。
「為何我總是覺得你似乎有著想不完的心事?」低沉的音調滿含關心,柔的一如他看向她的目光。
搖搖頭,柳若靈在心中仍是暗歎了口氣,他……是永遠不會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