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看出這段時間來,習融的性格有了很大的改變,若她真能放開自己,多交些朋友,多接觸些不同的事物,對她將會有很大的幫助,他一直很心疼她如此壓抑、自閉的生活著。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谷大哥,雖然我現在看不見,但心境卻變得清明許多,以前我一直排拒去接受或感覺的人際關係,現在卻反而成了我最大的助力,也許,我應該感謝柴仲威給了我這一次意外,讓我有了這樣的頓悟呢!」
孫習融笑笑的說著,臉上有了從未見過的開朗光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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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送走了谷長風,才欲回房休息的孫習融卻又被推門而入的人聲給止住了腳步。
「孫小姐,我是競威企業柴副總的秘書,鄙姓何。」不待汪嫂介紹,何芝敏便主動的開口說明,口氣是公式化的淡漠,兩眼同時犀冷的打量著站在樓梯前的年輕女子。
孫習融回頭,雖看不見來人,仍是示意王媽將她扶往沙發坐下,一邊禮貌的應道:「喔,是何秘書,請坐,有什麼事嗎?」她豎起耳朵,露出專心聆聽的表情。
汪嫂看孫習融暫時並不需要她,便轉進廚房備茶了。
何芝敏大刺剌的坐下,一邊懷疑的盯著孫習融看,心中納悶的思索著:咦?今天怎麼不見她生氣,還一副愉快平和的表情?想來是知道契約已公證的事,明白自己敲到怎樣的傻凱子了,哼!倒是會見風使舵。
「妳看來氣色不錯,想必在柴園住得還『舒服』吧。」她冷冷的問候,臉上隱隱流露出不屑的譏刺。
視力受阻的孫習融多日來只能聽音辨色,耳力已培養出絕佳的敏銳度,聽到這話,直覺的感受到一抹不善的敵意,眉心稍稍斂起,旋又放下,仍是輕柔的回道:「還好,已經慢慢的習慣了。」
「是嗎?那就太好了。我們副總擔心妳情緒還不太平靜,連家都不敢回呢!怕『打擾』孫小姐靜養,所以特地遣我過來看看,是否還有什麼不夠『周到』的地方。」何芝敏禮貌的說著,口氣卻仍是帶著譏刺。
聽來像是為老闆抱不平來了。孫習融心裡有一絲瞭然,笑著開口:「不好意思,讓你們添麻煩了,請轉告柴副總,我只是個過客,他是柴園的主人,愛什麼時候回來就什麼時候回來,千萬不用顧慮我,他的體貼我心領就是了。」
那份和解契約何芝敏是看過的,現在聽她這麼講,心下更不是滋味了。想來她是嘗到了甜頭,不捨得放手了。
「孫小姐看來也是歷練過的人,如此明禮識大體,我們也就放心了。妳知道,遇到這種倒霉事,誰都不好過,就怕碰上只想藉機斂財、獅子大開口的,柴家就算有再多的家產,也禁不起這樣的勒索無度啊!」何芝敏明褒暗貶,語氣越見苛薄、犀利。
一旁的王媽幾乎聽不下去了,衝口道:「何小姐,妳這樣講就不對了,好好的一個人,誰願意去碰上這種事?再說,賠償條件是柴先生自己開的,我們習融可從頭到尾都沒……」
「好了,王媽,沒事的。」孫習融打斷她的話,安撫的拍拍一直搭在肩頭的手,隨即轉頭面對何芝敏的方向。
「何小姐,麻煩轉告柴先生,請他有空回來一趟。妳也知道我不太方便出門,有些事我想當事人面對面談會清楚些,以免產生不必要的誤會。」她一徑輕柔的說著,一邊站起來,沒有再給何芝敏開口的機會,便道:「謝謝妳來這一趟,我累了,先回房去,就不送了。」
哼!什麼東西,竟敢對她下逐客令,真當自己是主人了?望著孫習融離去的背影,何芝敏未能發作的怒氣噎在胸口,臉色青白一片。
孫習融完全不把她當一回事的輕淡反應和王媽的挺身直言,徹底激怒了何芝敏,她對這個女人的反感更深了。
第四章
柴仲威整個下午一直坐立難安,幾度拿起電話撥了何芝敏的行動號碼,卻又在鈴聲初響時頹然放下。
她到底去看了沒有?怎麼到現在一點消息都沒有?真是急死人了。
他來回的在房裡亂走,一下子拿著電視遙控器不斷的轉換頻道,一下子又關了電視開音響,CD一片換過一片,連最柔美抒情的樂曲都無法平息他內心躁動的情緒。
他是怎麼了?該做的都做了,該賠的也全賠了,為何仍揮不去糾結在心頭沉甸甸的罪惡感?
說真的,他從未這麼反常過。柴仲威獨自納悶著。
這種未曾有過的挫敗、莫名的牽掛和深深的無力感,使他心裡壓著沉甸甸的不安。
孫習融頭纏紗布、手裹石膏、蒼白尖削的小臉上佈滿淚痕的影像,強烈的撞擊了他的心,時時提醒著他對一個孤苦無依的女孩造成了什麼樣的傷害,這樣的罪惡感一直在他的心靈縈繞不去,那揮之不去的影像,遠比她的怒火和咒罵,更加的震撼了他。
而這也就是為什麼在他做盡了一切他所能做的彌補之後,仍無法擺脫內心裡的罪惡感的原因吧。
柴仲威心思紛亂的想著,直到一串輕短的門鈴聲響起,他才從吧檯前的高腳椅上驚跳起來。
抬頭看了眼掛鐘,已是晚上九點多了。他急促的跑向門口,不假思索的便拉開門,嘴裡連聲的嚷著:「芝敏,妳怎麼這晚才來?我等得好……」話尾在他嘴裡自動消音,門口亭亭玉立的嬌媚身影,讓他當場愣住了。
望著他兀自張成「O」字型的唇,何芝敏風情萬種的綻出一抹勾人的媚笑,嬌滴滴的出聲問道:「副總,我可以進來嗎?」
柴仲威甩甩頭,回過神智,禮貌的站到一旁,一手還風度翩翩的做了個「請」的姿勢,收合的雙唇趁勢吹出了一聲響亮的哨音。
何芝敏嬌嗔的睇了他一眼,嬈嬈裊裊的踏進門去,人過處,香風迎面襲來,柴仲威不知怎地,忽然連打了三個噴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