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樣,我決不相信習融會說那種話,一定是妳聽錯了。」王媽還是固執的堅持著。
「妳這個老……」何芝敏幾乎就要當場斥罵了,卻被孫習融的聲音突然轉移了注意力。
「何小姐,站在一個員工的立場,我知道妳心急是難免的,但不管妳信不信,這件事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我也不覺得有澄清、解釋的必要。妳該做的應該是回去想辦法挽留妳的副總,而不是來找我興師問罪。對不起,我不奉陪了。」
說著,她就站了起來,一副談話結束的模樣,而這更是惹惱了何芝敏。
「妳不要仗著住在柴園近水樓台,以為一副瞎了眼、可憐兮兮的樣子就能擄獲副總的心。當初我就知道妳不安好心眼,野心不小嘛!可惜妳可能不知道,我們副總的女朋友排起隊來,可以繞國父紀念館三圈有餘,以後如果想約他,先來我這裡排隊登記吧!別說我沒告訴妳,想插隊是不可能的。」
何芝敏站起來大聲嚷著,她已經氣得口不擇言了。
只是孫習融仍是沒什麼反應,她依著對環境的熟悉和模糊能辨的明暗視差,堅定的朝樓梯走去。
王媽慌忙跟了過去,只餘仍怒氣難平的何芝敏和驚呆了的汪嫂兀自站在客廳中。
第八章
柴仲威興匆匆的走進來,一進門就直奔二樓的小客廳,大聲的嚷著:「嘿!習融,妳猜我帶了什麼回來給妳,聞聞看,很香吧!」
他獻寶似的打開了一盒紙盒,露出裡面一個個小巧飽滿、乳白微黃的綠豆凸。
孫習融正坐在小沙發上,專心的聆聽著音響流洩而出的絃樂三重奏,她對湊到鼻端的餅香,微微的笑了起來。
「是綠豆凸嗎?」
她曾經跟他提過,她最喜歡吃綠豆凸,尤其是基隆最有名的一家餅行做的。以前常常因為嘴饞,老遠的跑去買。
「答對了!再猜猜看,我去哪兒買的啊?」柴仲威興奮的又問。
「不會是……基隆吧?」孫習融詫異。
「真聰明,又答對了,就是妳一直念念不忘的那一家。」他殷懃的拿起一個,小心翼翼的遞到她手上。
「等等,我去泡壺茶。這樣微涼的夜晚,一邊聽音樂,一邊喝茶、吃點心,真是一大享受啊!」他急急的又蹬蹬蹬的跑下樓去。
孫習融手裡拿著粉薄香酥的綠豆凸,心裡一時理不清是什麼滋味。
柴仲威這樣的公子哥兒,出入的不是豪華的酒店、餐廳,就是風味別緻的餐館,何時竟會在意這小小的「平民」玩意兒?他是特意為自己買來的吧。她不能不感動了。
兩人一塊兒窩在小廳裡吃著香甜的點心,孫習融心念一動,開口問道:「你近來都忙些什麼?」
「唔……」柴仲威口齒不清的口答,喝下一口茶後,才說道:「就是公司的事嘛!凡事起頭難,我總算知道當年老爸和大哥的辛苦了。」
「哦?怎麼說?」
「我一直沒有告訴妳,除了在自家的建設公司掛名當個所謂的『副總』外,半年多前,我還另外投資了東區的精品服飾店,但都是由朋友--也就是另一位的股東在經營管理,我只負責資金調度,還是個掛名的老闆。
「最近,我想這樣『混』也沒啥意思,所以就正式向老哥請辭,想專心搞自己的事業;剛好我們那家店的營業狀況相當良好,準備打鐵趁熱再開一家分店,所以就決定自己『下海』,負責分店的經營管理。今天我就是到基隆海關去查看一下貨櫃進來的情形,想起妳提過的餅店,就拜託朋友帶我去買。」
他輕描淡寫的說著,彷彿這不過就是小事一樁罷了,
孫習融卻不這樣覺得。建設公司的少東去開服飾店?未免一下子改變得太大了。
「你大哥願意讓你離開自家的公司?」她狐疑的問。
「我不是說過,我大哥不會強逼我一定要接家裡的事業。只要我有興趣,肯好好的做,做什麼他是不會干涉太多的。何況現在我雖不是競威的『副總』,但也還是股東啊,並不算離開家族企業。」
「可是,你真的喜歡做這一行嗎?」她還是懷疑。
柴仲威輕鬆的笑了。
「妳覺得這段時間穿的衣服怎麼樣?舒服嗎?好看吧?」
孫習融遲疑的點點頭。她一直就奇怪他怎麼會這麼瞭解女孩子的衣服。好看是王媽告訴她的,但穿在身上的舒適感,卻是不用別人多言自己就很清楚。
「那都是我店裡的東西。我在美國修的雖然是企管,但對流行時尚卻很有興趣,感覺也很敏銳,休假時常跑到法國、意大利,除了看他們的建築,很多時間其實是花在逛街,看展出的時尚信息。當時我就想,以後有機會一定要自己來試試看。」
他又拿起一塊餅送進口中。
「我還以為是我之前對你說了那樣的話才促使你離開的,如果真是這樣,我一定會很愧疚的。」孫習融捧著一杯茶,徐緩的說道。
聽完柴仲威的說明,心上擱著的一顆巨石才終於放了下來,她並不希望自己對他真有這麼大的影響力,因為那是要負責的,而她還沒有這樣的準備。
「其實,也不能說完全沒關係,因為妳的緣故,我才開始認真的正視自己的生活,決心要好好的振作一番,闖出一番成績,好讓妳和我大哥刮目相看。」
他拍拍手上的餅屑,伸手握住孫習融圈住杯子的雙手,認真的說:「我說過不會讓妳失望的,妳也答應過要給我機會,妳沒有忘吧?」
「我……」窩在沙發上使她退無可退,孫習融又一次有了成為獵物的感覺。她吶吶的勉強開口:「時間……時間還沒到吧,眼睛一好,馬上就有很多工作在等著我,而你……你也正在起步階段,我們都應該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好好努力一陣子,等有了成績,再……再說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