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困難的在腦子裡搜索著用詞。
阿弟卻不等她想好了繼續說下去,他停下來,認真的問:「妳很欣賞偶?尊的嗎?為什麼?」
「因為……因為……你跟我很像,我也沒有父母,完全是靠自己的努力才能有今天的。我看到你這麼認真工作,這麼努力的想把國語學好,很像當年的我,真的,我見到了你,就像見到了弟弟一樣,是很喜歡的。」
「我不是妳弟弟,我也並不比妳小。妳幾歲?」阿弟迅速的反駁,並反問她。
「我……我二十六了,可以當妳姐姐了。」孫習融一楞,直覺的回答。
「那偶們同年。妳幾月生的?」他又問。
「我?年底吧。」孫習融也不確定。
「哈!那偶比妳大,偶素二月生的。」阿弟得意的說。
孫習融愣愣的看著他,不知道他扯這些有什麼意思。
「那也就素素,妳不可以把偶當弟弟看,因為偶比妳大。對了,妳尊的不費看不起偶,還很喜歡偶?」他話題突然一轉,直盯著她的眼睛看。
「我……我當然……當然素尊的。」孫習融不知不覺的學著他的發音。
阿弟愉快的笑了起來。
「那……那如狗,如狗偶也渾喜歡妳,想要追求妳,追妳當偶的擬朋友,也沒有關係了哦?」語調輕輕的,尾音上揚,帶著一種期盼的味道。
孫習融怔住了。怎麼會變成這樣的?怎麼話題會脫離了她原先設立的軌道,變成了他的表白?而他還這樣清楚明白的把意圖攤了開來,像迎面飛來的直球突然在半途轉成了曲線前進的變化球,孫習融一下不曉得該怎麼接招了。
抬頭看了他一眼,背對著路燈的阿弟五官顯得更加的立體而鮮明,像一刀一釜鑿出來似的,臉上溫和的笑容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專注、真摯,還有一絲未曾見過的嚴肅,只有那雙眼眸,在陰影裡仍然晶晶亮亮的對她閃爍。
孫習融又慌了,她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阿弟也不催她,周圍霎時靜了下來。
氣氛僵持著,遠遠的,像是飯後出來散步的一家人帶著狗往這頭走了過來,大人的談話聲、小孩的嘻鬧聲和小狗興奮的吠叫聲愈來愈靠近,終於打破了這兩人沉默的對視。
孫習融仍然沒開口,阿弟也是,但彼此像有什麼默契般,同時轉了個頭,面對著海口在石墩上坐了下來。
一直到那群人經過了他們,走遠了,她才緩慢的、帶著困難的低聲道:「這跟看不看得起沒有關係,我不希望你誤會,但……但我真的不可以……不可以做你的女朋友。」
「為什麼?」阿弟的反問來得很快,雖不見慍怒,卻有一種無形的壓迫感侵襲著她。
「我……我心裡有個人,有個喜歡的人。」她極力的想著揣摩過千百遍的人物肖像,雖然每次想起總是充滿了無奈,但她卻從未放棄過描繪他的影像,甚至新公寓的書房牆上,也早已貼滿了「他」的畫像。
乾媽以為畫卡通是她閒餘的興趣,並不多問,而她也從不解釋,把「他」當成心裡的秘密。但現在,她似乎要考慮讓另一個人來共同分享了。
「可素,偶記得妳素妳沒有男朋友的。」阿弟不肯相信。
「是,我是沒有男朋友,但我心裡一直是有人的,我不能騙你。」
「妳渾喜歡他?」他還是懷疑。
孫習融只是點頭。
「喜歡到不肯再交男朋友?」
遲疑了一下,點頭。
「他豬道嗎?」
搖頭。
「那偶就不懂啦!既然妳喜歡他,為什麼不氣告訴他呢?」阿弟擰起了眉頭,很不以為然的樣子。
孫習融想了一下,說:「我不行,我不敢說,我甚至不敢再見到他。」她氣餒的低垂著頭,沮喪的望著腳下烏黑的海岸。
「為什麼?他有老婆了?」
「沒有。」她的聲音很低,低得阿弟要傾身靠過去才聽得清楚。「他還沒有結婚,但我知道有很多女生喜歡他。」
「怕什麼?妳條件做麼好,還怕搶不夠人家啊!」他為她打氣。
「不是搶不搶的問題。阿弟,其實我是很古板的人,我對感情……該說是有『潔癖』吧。我可以不管以前怎樣,但我不能忍受天天要擔心男朋友會不會變心,或老公會不會有外遇。他的條件太好了,又是富家出身,跟我們這種在孤兒院長大的人是不同類的,勉強走在一起,也無法維持長遠的幸福。」
孫習融在下意識裡已經認定阿弟跟她是「同類」了。
阿弟笑了笑,頗有深意般,又盯著她的側臉看。
「既然做樣,那妳就把他忘記嘛!我們兩個都沒有父母,而且妳又喜歡偶,偶也喜歡妳,當偶的擬朋友有什麼不好?」
她還沒回話,阿弟又自顧自的說下去:「當然啦,偶現在素沒什麼出息,不夠偶尊的很努力、很打拼,偶以後一定會給妳夠好入子的啦!妳就相信偶,偶費照顧妳,不費讓妳傷心的。」
雖然透過他的「狗語」,這一番真情告白顯得有些好笑,但阿弟的神情口吻卻是百分百認真誠懇的。
孫習融只覺眼前浮起了一層水霧。
但……不行,還是不行,她不能自欺欺人,不能利用他來忘記心裡的另一個人,她還做不到。
「謝謝你,阿弟,但……對不起,這樣對你是不公平的,我沒有辦法忘記他,我……對不起,我做不到。」她語帶哽咽的搖搖頭,繼而深吸一口氣,又接著說:「如果,如果你還願意當我是朋友,只是朋友,我就很感激了。」
孫習融仰高了頭,勇敢的迎向他深邃炯然的目光。
阿弟的表情變得很複雜、很難懂,像是感動,又像是不捨,好似在考慮著某種難解的問題般,又似只是在猶豫躊躇著該如何前進。這讓他看起來少了原本的青春稚氣,顯得成熟、穩重而有威儀。
孫習融迷惑了。這不太像她認識的他,不像她所熟悉的阿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