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習融仍坐在躺椅上吹著風,靜下來的腦海裡什麼都不想,只覺得多日來的煩悶窒郁逐漸被一片清明安寧所取代。此後多了個媽媽般的長輩可以相依,她這算是因禍得福了吧。
窗外的鳥聲漸歇,春風依舊吹拂不止,送進不知名的花香,二十五年來堅忍壓抑、奮鬥忙碌的生命,頭一回鬆懈下來,享受著春日暖暖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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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雖然同意讓孫習融住進柴園靜養,但為了懲罰他這次惹下的禍端,卻也同時將他「冰凍」起來,叫他回家「閉門思過」去。
唉!柴仲威耙耙頭髮。這下子他可真是名副其實的「掛名」副總了。
無事可做的日子其實並不真如想像中愉快愜意,起碼他現在心情就輕鬆不起來。
孫習融已經住進柴園三天了,他除了派人送去所有他想像得到的必需品外,也曾叮囑汪嫂多做些調理、滋養的補品給她養身子,更向花店長期訂花,要他們每天派人送一束新鮮的花卉過去。
除此之外,他本人這三天來,卻未曾踏進去探視過一回。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實在是怕她仍心緒難平,又把他轟了出來。在自己的家被別人呼喝斥罵驅趕,那不是太沒面子了嗎?讓汪嫂和汪叔見著了,怕不笑壞了!
而且,還有她先前提的那個「條件」--
多奇怪的女人,一般人最厭惡的是肇事者塞了一筆錢就此了事,從此不聞不問,一點道義上的慰問探視都沒有,而她卻反而要他不得去「騷擾」她!騷擾?
有多少女人要他探視他還抽不出空呢!這女人還真是不知好歹。更怪異的是,他居然也答應了,搞得如今自己有家歸不得。
他平常是不住柴園沒錯啦,但自己沒空回去和被限制不得回去,畢竟感覺上有很大的不同。柴仲威敲敲腦袋。自己怕是被罵糊塗了,怎麼當時就一點異議也沒有,乖乖的照單全收?
不行,不行,還是叫何芝敏先去探探口氣好了。何芝敏聰明又能幹,而且同樣是女孩子,應該比較好溝通才對。好,就這麼辦!
他伸手拿起電話,心裡也同時疑惑起來。
打從有記憶開始,他從不曾在女性圈子裡吃過癟,不管年老、年幼,女人莫不臣服在他俊朗瀟灑的笑容和溫柔體貼的言行中,怎地這回他會突然踢到個大鐵板,摔得狼狽不堪呢?
啊!對了,定是那孫習融兩眼看不見,兼又乍聞噩訊,滿心憤怒難平,這才會忽略了他吸引人之處。
他自我安慰的笑了笑,旋即對著話筒問道:「喂,何秘書嗎?」
「是的,副總,有什麼事嗎?」何芝敏公事化的回答。
柴二少不是該在家放大假嗎?這會兒怎麼他又有事了?該不是又有什麼晚會吧,她沒接到通知啊!
「沒事就不能找妳啊?芝敏,妳也太見外了,少了美麗又聰慧的妳跟前跟後,我還真不習慣呢!妳還講這麼生分的話,真是教人傷心啊!」他油嘴滑舌的說著。
貧嘴!何芝敏在心底笑罵了一聲。她早就摸熟了這浪子的性格,他見了哪個女人不是天花亂墜的胡扯一通,偏又一臉真摯深情,誰也猜不透真假。
難怪他在公司雖一事無成,卻受到全體女性員工的擁戴愛慕。沾了蜜似的話語,哪個女人聽了不是心花怒放、怦然心動的?也難怪只要他一進公司,就有無數雙眼睛癡癡的盯著他轉,多少芳心都遺落在他開朗多情的笑語裡了。
「副總,你又在開玩笑了,是不是無聊啦?要不要我把你公寓的電話給哪個女朋友,請她過去陪陪你啊?」何芝敏問著,聲音裡有掩不住的笑意。
她知道柴仲威一天到晚被女人盯梢,因此最怕的就是讓人知道他的住所和電話,到時連最後的一片靜土都沒了。
「NO、NO、NO,芝敏,妳可千萬別害我啊,看在我平時妳還不錯的分上,得幫我挺著點,這可是我們倆的秘密喲!我全靠妳了。」柴仲威哇哇大嚷,簡直就像個頑童。
而這樣顯得親密的話聽在何芝敏耳裡,自是別有一番甜蜜的況味。
「安啦!副總,我辦事,你放心。說吧,還有什麼要我這小秘書為你效勞的?」她的口吻已不復對上司的恭謹和小心,反而如同對待平輩朋友般輕鬆戲謔。
她很清楚,柴仲威最喜歡的就是這樣的態度。他從不擺架子,也不愛人家當他是上司般對他唯唯諾諾,畢竟還年輕,整個求學過程又幾乎都待在美國,這樣平易近人的作風,更適合他的個性,也使他遠比總裁受歡迎得多。
「□,知我者,莫若芝敏也,我又得替妳加薪了。」話鋒一轉,柴仲威旋即苦著音調說道:「是這樣的,芝敏啊,那個孫小姐住進柴園也三天了,我到現在都還沒回去探望過。不提她那莫名其妙的鬼條件,妳也知道的,上回一碰面她就瘋了似的發飆,害我亂沒面子的,所以……所以我想請妳過去看看她氣消了沒有。」他可憐兮兮的說著,亂委屈似的。
聽到是這件事,何芝敏心裡的不滿陡然升起,音調也冷了起來:「副總,說一句僭越的話,我也不怕你不高興--對孫小姐,你已仁至義盡,夠慷慨、夠大方的了,她要再潑蠻下去,是她不識好歹,你又何必一直退讓呢?」凱子爺也不是這麼當的啊!她在心裡又加了一句。
「話是這樣說沒錯,可是,妳也知道我的個性--女人是用來疼、用來寵的,我沒辦法眼睜睜的看她難過啊!更何況人是我弄傷的,我心裡總是覺得愧疚嘛!」
活脫脫是賈寶玉的現代翻版。何芝敏心裡更加氣結。要疼要寵,她就在他旁邊啊!怎麼他就從沒想過她,難道是瞎了不成!她無聲的咬牙怒罵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