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一夜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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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頁

 

  終於發現念愚的不快,夏天朗斂起笑容,小心翼翼地問:「伯母的病嚴重嗎?」他本來猜測是開開盲腸之類的小事。

  嚴重嗎?幾度徘徊在生死關頭,算是嚴重嗎?

  這個問題醫生不再提,而她連想都不敢再想,他簡單的一句話輕而易舉扭破她用來支持自己的幻想。

  所有的恐懼一起湧上心頭,淚水在眼眶堆積,她極力忍著不讓它滑落。

  那該然欲泣的柔弱激起夏天朗的保護欲。

  「別擔心,伯母會好起來的。」

  這句毫無依據的安慰正是念愚目前最需要的,像一個溺水的人得要抓住些什麼以免於滅頂的危險。

  她感激地望著他,不復之前的冷漠,這時她甚至露出了一個久違的笑容。

  那朵笑容讓夏天朗早已淪陷的心更加無法抽拔,他一點也不能理解自己做了些什麼配得到這樣的待遇?

  念愚一點也不想再討論母親的病,為了報答他的好話,怎麼做似乎都不為過,而他又有這樣一個好名字,彷彿為陰鬱的病房帶來陽光。

  或許那陽光是畫在紙上幾道黃色的線條,此刻她迫切需要把它當成真的。

  「夏天朗,天朗,你的名字取得真好,但你的人一樣。你剛服完兵役?當兵辛苦嗎?打算去找工作嗎?還是要繼續唸書?」

  一連串的關懷從她那讓人想一親芳澤的櫻唇吐出,夏天朗樂得忘了一切,又露出那明亮的笑容,他知細摩遺地回答念愚的問題,又加油添醋地說了些軍中的趣事。

  一個得償所願十分快樂,另一個暫時轉移了注意力,兩人共度了一個午後。

  那日以後,一連幾天夏天朗都到醫院報到。

  他很快就看出江靜文的病情是沒有指望的,醫生在病房間來來去去從不說一句話,他終於知道那一天隨口而出的一句安慰為何讓念愚立刻改變了態度,她盼望有人那樣跟她說想必已經盼了很久,若是說話的是路邊的一個陌生人大概也是會得到她的笑臉相迎。

  他心中憂喜參半。喜的是在她最脆弱的時候他能陪在她身邊,憂的是她怎麼承受必然來到的打擊,而且這個打擊的來臨是不可能太久了。

  現在,他自然也不敢再說出那種空泛的安慰話,面對一個仰賴維生系統的病人,他無論如何說不出口。

  於是他陪在她身邊,替她忙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幫她去購買食物看她食不知味地勉強嚥下,為她準備了雜誌,她總是瞄了一眼對面,就隨手丟在一旁。

  奇跡終於沒有發生。

  這一天,因為大雨,夏天朗比平常晚半個鐘頭才到醫院。

  病床上空蕩蕩,醫生剛剛簽下死亡證明,夏天朗立刻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陰暗的房間沒有點燈,一個聲音幽幽響了起來。

  「你說她會復原的。」念愚怨恨地望著他。醫生沒給她希望,可是他有。

  那個該下十八層地獄的車禍肇事者,似乎也是個年輕男

  人,或許正如他這般年紀。警方沒有找到他,除了或許是他扔下的酒瓶上一組DNA,沒有任何線索。

  那麼她究竟該去怨恨誰?

  眼前這個無辜的人成為她的怪罪目標。

  「你說過她會復原的。」她喃喃自語,然後沙啞地喊了起來,「你騙我!你是兇手!我恨你!再也不要見到你!」

  痛苦使她變得殘忍。

  明知她完全是遷怒之詞,夏天朗仍然忍不住瑟縮了下。

  他沉默著,無言以對。

  念愚轉身往太平間的方向而去,夏天朗跟在她後頭。

  她回過頭來,扔下幾句話,「你回去吧,別再跟著我,我不想再看到你,我永遠不可能喜歡你的。」

  語意中的冰冷和決絕止住了他的腳步,她說完話繼續往前走,那背影如此纖弱、如此無情,他再也沒有勇氣跟上去。

  念愚再回到家,已是三禮拜以後。

  窗前的茉莉因為太久沒有澆水已經枯黃,枝上猶留有幾朵來不及開放便凋萎的花蕾,屋內原來生機勃勃的植物,已奄奄一息。

  念愚沒有費力去整理。

  這有什麼要緊?身上那件太大的深色上衣再也不如以往能給她更多的曖意。

  她穿它,也只是出於習慣。

  往年一入秋天,除了出門或是不得不換下來清洗的時候她才會脫下它,雖然它十分不合身,袖子總要折上兩折,才能露出她的手腕來,但她已經穿得那麼習慣,彷彿這件衣服已成了她身體裡的一部分,自她出生就擁有了,而不只是來自一個雨天,一個陌生人的借用。

  這個屋子真冷清得可怕。

  往常媽媽雖然也是安靜地躺在床上什麼也不說,可至少她的身體是暖的,手指觸及她鼻間仍有暖暖的氣息,不是那個冷冰冰的瓷瓦。

  由羅馬直飛台北的班機順利在機場降落,來接崇岳的人已在機場大廳等候。

  原本這趟出差是由公司的副總前去,可是他十分需要這幾千公里的距離。

  假如他辦得到,能到火星之類的地方,實在是一件好事。

  崇岳回到辦公室,第一個求見的是人事經理。

  「總經理,江秘書已經一個月沒來上班,也沒有打電話請假,按規定應該無故曠職開除,不曉得你打算如何處理?」誰都曉得晚會的事,在崇岳出國時也沒人敢在電話中提這件事,可現在他人回國了,還是需要一個秘書的。

  「沒有打電話到她家裡問問看嗎?」「打了,頭幾天打一數通,沒有人接,她的手機也沒有開。」

  怎麼會這樣?那天分手的時候,他說的是要她在家裡休息一天,並沒有要她離職。那時因為他不知道拿她怎麼辦,索性在第二天出國。

  崇岳有些心慌。他不該只送她到巷子口,雖然那條小巷不長,街燈很明亮,路邊也有幾家小店,可是一進公寓大門便是暗暗的樓梯門,那種小型公寓不會有管理員的。

  他越想越不安。

  「讓會計部把她的資遣費算出來,立刻開張支票讓人親自送過去,現在就去辦,一個鐘頭之內讓送支票去的人上來向我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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