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男人在他之前走近她身邊挽住她的手,在他發愣的當兒,他們一起進了一輛紅色的轎車。
他是誰?念愚怎麼可以讓另一個男人和她親近?
崇岳飛快衝回車中發動引擎,緊緊跟著前面的紅色汽車、這個場景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
車子開進商店街緊靠著路邊停了下來,崇岳也跟著停車。
他們走近一家餐館旁的嬰兒用品專賣店?櫥窗陳列著幾件典雅的孕婦裝,念愚打量著那幾件衣服,然後仰頭用身邊的男人說了些什麼,似乎在徵求他的意見。
崇岳心頭一陣發冷,滿腔妒意直要爆發出來。
現在他知道為什麼他會覺得念愚胖了些,她不是胖,是懷孕了!禍首顯然是她身邊的男人!
那男人將手擱在她肩上,兩人神態親暱地相偕走入店中。崇岳心亂如麻。她怎麼可以這麼快就投人別的男人的懷抱?
真算快嗎?她不也是第一次見面,就成了他的人?他自問地想著。他還能自認為是獨一無二嗎?原來這是她的習慣,原來那一句我愛你不過是激情中無意義的呢喃,當不得真。
否則她怎能說變就變?才不過幾個月的時間!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終於提著大袋小袋走出店門,店員在門口熱情相送,那些購物袋全數進了汽車後區,那個男人依然緊緊挽住念愚的手臂,兩人接著進了麵包店。崇岳的怒意越發不可收拾。
那個男人不知道念愚瘦弱,竟任由她以麵包三明治就打發一餐?更何況她現在又是個孕婦!從開始跟蹤他們到現在不過數十分鐘,崇岳已經可以找出一百個那男人不適合念愚的理由,可是他依然按捺著沒有上前支拉開兩人。
崇岳維持十幾步距離跟在他們身後,轉過一個街口,走進一個小公園。
這也是她的習慣,公園不論大小,都讓她著迷,她認得經常造訪的公園中的每一棵樹,它們的開花期,幾時開始落葉,幾時結果。
他們坐在一處花架底下,頭頂上是開成一片金紅似絨毯的炮仗花,喧鬧奪目,那毫無溫度的火焰花朵絲毫不能減輕颯颯寒風的吹著。
崇岳心疼地看念愚止不住的顫抖著,那個男人顯然也發現了,立刻乘機擁住她的肩頭。
明知她冷,為什麼不趕快帶她離開?崇岳在心裡咒罵著。
念愚仰著頭望那片織綿似的花朵發呆。
崇家的花園也有這樣一處花架,只是她還來不及看花兒的盛開,冬天之前還是片幽幽的深綠,像一張刺繡的底有耐心等候著自然的巧手為它繡上燦爛的顏色。
這花是隨處可見的,只是難得見到這麼一大片氾濫成災。
氾濫的又豈只是花?
原本陪她看花的,不該是身邊這人啊!
葉明輝環著她的肩,對她俯下頭來,念愚知道自己不該拒絕的,不該連一個吻都吝於給他,他們畢竟也算是未婚末妻了,但她的手臂仍自作主張推開他,突然站起身退開一步,好半晌只能破碎地吐出一句話。
「對……不起」
「沒關係,我們還有的是時間,你總會習慣我的。」葉明輝有些失望,卻也明白感情的事急躁不得,更不能有絲毫勉強。
真的能夠習慣嗎?念愚在心裡自問著。習慣的產物也包括愛情這一項?或者她會習慣的只是盡一個做妻子的義務?
葉明輝則已經習慣了她的沉默不多言,今天她主動約他出來用餐,買嬰兒用品足以證明他們之間的關係,然她仍堅持自己付帳。
念愚補償似地拉住他的手,在他頰上輕輕一吻,一邊想藉此尋些溫暖。雲層堆積得越來越厚,透不進一絲陽光,氣象局的寒流預報是正確的,寒流早就來了,要不,她怎會覺得越來越冷?離開這兒吧,可她又捨不得那一花架的花,至少它在視覺上是溫暖的,在別的地方連這一點都不可得。
「是的,我會習慣的。」她想要說服誰似地重葉明輝剛才的話,身軀顫抖得更加厲害。
隱在樹後的崇岳再也忍耐不住,他走了出來,脫下身上的毛呢大農和喀什米爾羊毛圍巾,而各懷心事的念愚和葉明輝並沒有注意到他。
「你不知道吹著這樣的冷風,她是會生病的嗎?崇岳指責地說,一邊將大衣和圍巾往念愚的身上圍得密密實實。
念愚愣愣地望著他,圍巾上有他的氣息,她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氣。
「你是誰?」葉明輝的問題訝然而止,不須再追問,由念愚看他的神情,他就可以猜出這個男人的身份,雖然他方纔的問題是針對自己,可從頭到尾他的眼光卻不曾稍離地盯住念愚。
最初的驚喜方過,理智開始浮現,念愚掙扎地要拉下身上的大衣。「你來做什麼?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還是你要我把來龍去脈再解釋一遍?」
「你真不能原諒小葳嗎?那具的是無心之過——」
「有心無心又有什麼差別?終歸媽媽是……」她便嚥著,說不出話來,淚水在眼中積聚,再也找不到一個收容的地方。
崇岳不捨地將她擁進懷中,「但是媽媽也不會樂意你這樣懲罰自己的。這裡太冷了,我們到車上支談好嗎?」他的聲音又低又柔,要拒絕機智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念愚終究還是奮力推開他,將大衣圍巾扔回他身上。
「沒有什麼好談的,我與任何姓崇的都無話可說!」她緊握著葉明輝的手,想從他那兒尋到一些力量。
葉明輝笑著歎氣,他這根稻草雖然唾手可得,卻是不濟事的。
念愚一鼓作氣地把必須說的話說完,「我已經有了未婚夫,下個月就要結婚了,你也看得出來我懷孕了,我和明輝的孩子就要出世,婚事是不能等的。你不要再來糾纏不清,木已成舟,你說什麼都沒有用了,麻煩你有點風度,大家好聚好故吧!
」
聽她親口承認有了別的男人,崇岳再好的修養都無法維持。「未婚夫?你忘了誰才是你的未婚夫?原來從一個男人的床上到另一個男人的床上,在你而言只是咫尺的距離,或者這是你的職業習慣,你居然連等一等都不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