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尷尬咬唇,極不願意讓人知曉這件令人窘困的事實,尤其是他。
她深吸口氣,盡可能靜下心來重新開口,冷淡的問:「皇甫理事找我有事?」
「沒有,只是想找你請我吃飯。」
「什麼?」
她傻住,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現在在你家樓下。」
「什麼?」
他竟然連她住什麼地方都知道!
「你的聽力減退了嗎?需要請醫生來看看嗎?」
又來了。
「多謝,但不必。」
「那就快下樓,我餓了。」
羅雪棠真是又好氣,又好笑。「皇甫理事,你不覺得你的邀請太過唐突嗎?」如果他不願意正式一點,那麼他至少應該客氣一點吧。
「誰說我在邀請?」他漠然冷哼。
「不是邀請,那麼是威脅囉?」
「我沒說不是啊。」他似乎很樂,沉沉笑著。「怎麼樣?羅雪棠,趕快下來,不要考驗我的耐性,我頂多等你五分鐘。」
世界上竟然有這種人?!羅雪棠不敢置信地瞪著話筒,搞不懂自己為什麼要和他囉嗦半天,吼他一頓說不定比較有效。「皇甫雋——」
「你只剩四分半鐘。」
「你——」
「四分鐘。」
有那麼一剎那,她真想豁出去地摔下電話。什麼東西嘛!他以為她是小丫鬟嗎?隨傳隨到?她不過是他的秘書,而且現在是下班時間,他就不能讓她喘口氣嗎?適才房東太太的決定,讓她的心情十分惡劣,想想自己就將無處容身,生活步調也將全面大亂,這種遭遇已經夠悲慘了,偏偏還得忍受狂妄不羈的人對她頤指氣使,為什麼?
肝火陡旺,她忍不住大聲嘲諷道:「皇甫理事恩威並施,小女子真是備感榮幸啊!」
「讓我親自上去扛你下來,你會覺得更榮幸。」
「你!」這個該死的男人!羅雪棠氣得俏臉差點痙攣。
她怎麼會認識這種無賴?親自扛她下去?她當然不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但,話說回來,他不會真的做這種事吧?不會嗎?「好吧,這回算你贏了。」她甩頭咕噥一聲,「你等我換件衣服就出來。」
「三分鐘,逾時不候。」
什麼?!他真的……真的……「知道啦。」
沒好氣地掛了電話,她怔忡一秒,旋即倉卒地衝進浴室,洗臉裝扮。真是的,她怎麼會答應他的約會呢……約會?!羅雪棠渾身一顫,沒來由地一陣臉紅耳熱。噢,這是個約會不是嗎?
當然不是!
她心慌意亂地打開衣櫃,幾乎是想都沒想就把最昂貴的黑絲絨小禮服拿出來——這是姑姑送給她的二十歲生日禮物,當時她只覺浪漫卻不合實際,沒想到現在竟然派上用場了……哎呀,現在不是傷懷感恩的時候。
一陣手忙腳亂之後,她抬頭望了眼牆上的時鐘。
前前後後只花了兩分鐘,真是破紀錄了!然後,她再花了半分鐘飛快地衝下三樓,再優雅自若地打開大門,在約定時間內緩步走出。
但,她並不是歡心他的即興邀約,更不是擔心他的逾時不候,她只是不想憂心他的惱羞成怒。她冠冕堂皇地告訴自己。
☆ ☆ ☆
羅雪棠沒想到皇甫雋居然帶她到麥當勞吃飯。
更沒想到的是,向來西裝革履的人,竟會做T恤牛仔褲的休閒打扮。乍見他腳上套著一雙歷盡滄桑的舊布鞋時,她差點綠了俏臉。
「我似乎和這裡格格不入。」置身在嘈雜明亮的速食店裡,敏感地察覺到週遭興味估量的眸光,羅雪棠真是尷尬得如坐針釘氈。
「看得出來。」皇甫雋微揚唇角,毫不掩飾眼底訕弄的光芒。
她當然看得出來他的心情很好。「你不讓我出糗很難過日子,對不對?」
「怎麼說?」
還能怎麼說?「精食講究的王子居然也有粗茶淡飯的時候,真是親切得叫人刮目相看啊。」羅雪棠悻悻譏諷著。
她深知自己的脾性,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她多少受了他的影響。經他潛移默化的調教後,她無意間也同他唇槍舌劍起來了。
就見他一臉無辜的失笑喟歎著,「我以為你會感激我的體貼哩。」
聞言,羅雪棠的臉微微發熱了。雖然他一副好心被雷親的模樣令她火冒三丈,但她的確應該感謝他的善良體貼,不是嗎?因為以她目前的經濟情況,的確沒有本事請他去六福皇宮吃飯……想到這點,她倒是很難再繼續責備他了。
雖然,穿著這身華麗衣裝來吃麥當勞真不是普通的詭異,但不管如何,反正事實就是這樣了,何不放開胸襟來欣賞荒謬事件中的有趣之處呢?
這麼想後,她索性卸下緊繃難安的情緒,拋開端矜自製的顧忌,像個率性不羈的大學生般大快朵頤起來……嗯,麥當勞的炸雞終於有那麼點進步了。
皇甫雋微微一愣,但仍不動聲色的看著她。她已經從方才進門時的錯愕難堪、正襟危坐,轉變成現在優閒自在的灑脫態度。瞧她輕鬆滿足地吃著盤裡的速食,似乎全然不在意週遭探視的眼光,他在興味讚歎之餘,更有一份勢在必得的狂野心思。
「你的房租租約什麼時候到期?」
羅雪棠難堪地抿抿唇,「你的炸雞冷掉了。」極不願意破壞現在的好心情,她答非所向。
他卻不肯讓步。「回答我。」
「拜託!這不關你的事吧?」
她憤慨地吸一口飲料。
「當然關,我已經決定讓你搬過來跟我一起住了。」
羅雪棠當場噴出可樂。他是怎麼搞的?無論她怎麼想,也猜不到他會吐出這麼驚人的話來。他為什麼淨愛逗著她玩呢?
別過臉,她下意識避開那對磁力眼眸,「很榮幸聽到這樣的決定。」能開這種玩笑,他今天的心情肯定很愉快。
「你的確應該覺得榮幸。」優雅地掏出面紙拭嘴,皇甫雋由衷附議。
真該找個人治治他的張狂自大了。「這又是績優員工的特別福利嗎?」瞧瞧他那副趾高氣揚的君主樣,擺明是惡意戲耍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