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自己竟然任他……她開始掙扎起來。
皇甫雋抬起頭望入她驚慌的眸中,沙啞輕喃:「怎麼了,甜心?」他的聲音充滿邪魅,讓她的心神又差點迷失。
「請你……放開我……」她無力地重複,虛弱地低語。
他溫存的表情一斂,繼而勾起一抹絕情的冷笑。「你真的希望我放開嗎?」
她真的……希望嗎?她木然地呆望著他冷漠的表情,忽然聽懂了他話裡明白的心意——他是在諷刺她的放蕩輕浮嗎?
望進他的眼底深處,羅雪棠證實了自己的想法。
他毫不掩飾的輕鄙神態,似乎是故意讓她看透,那怒火盡斂後的瞳眸,湧現的是更多憐憫似的不屑……她不敢相信,方才繾綣的溫柔竟只是為了羞辱她!
她陡地坐起身,挑釁地瞪視他,「這就是你所說的貞潔無慮?皇甫雋,我寧可露宿街頭也不會自甘墮落到當價的玩偶!」早該明白他絕不會把她看在眼裡,而她卻像傻瓜般躺在沙發上任他擺佈,夠了,她的臉丟夠了!
她挺直背脊,帶著隱隱作痛的心,快步走開,不料,皇甫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攔住她的去路。
「你要去哪裡?」
「回房收拾行李。」她冷冷地抽回手。「很感謝你這段日子的慷慨照顧,更感謝你給我上了人生最寶貴的一課,讓我明白灰姑娘的幸運只是一則童話,明白自己是多麼的渺小天真,不目量力!」她悲憤的嚷道,不參與的淚水在眼圈內盤旋著。
皇甫雋靜靜聽著,目光深遠而綿渺。
他原想懲罰她的,沒想到卻失去慣有的控制力,毫無經驗的她比起任何女人都來得甜美誘人,如同向日葵迎接朝陽般的純真自然……他幾乎有那麼一刻想不顧一切地得到她!
「來不及了。」他的語氣中不容錯辨的篤定意味令她一陣茫然。
「什麼?」她納悶地望著他。
「我說來不及了,小姐。」他投給她一抹意味深遠的笑容。「就算你想露宿街頭,也得先把積欠我的三百萬債款還清吧。」
「胡……胡說。」她傻住了,整個人後退一步。
「你真以為你表叔這麼好心,肯無條件把借你的錢一筆勾消?」他的話含譏帶刺,還夾著幾分幸災樂禍。「你的確是太天真了,我的灰姑娘。他開的是地下錢莊,可不是救濟院。」
「你……」霎時,羅雪棠宛如被魔法點住的木娃娃,久久無法言語。
是他!是他出錢替她償清了債務。
三年前,為了支付姑姑住院時所積欠的龐大醫療費用,她不得已只好向表叔開設的地下錢莊借貸,每日苛刻自己、節約生活開銷,就是為了能早日還清債款。可是不久前,表叔竟將借據無條件還給她,她還當表叔是怎樣慷慨、講情義的人,她甚至認為這是姑姑在天庇佑的結果,想不到……
天哪!他說三百萬!她記得自己只借了兩百萬啊,怪不得表叔會前後判若兩人似的對她前倨後恭起來。羅雪棠苦澀地咬緊唇瓣,覺得自己的確天真得可以。
她受辱似的揚起頭,「我不懂,為什麼你要替我償還債務?這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這是她的事,他沒有必要插手管的。
「當然有。」皇甫雋訕笑地接口,「我說過這是灰姑娘的榮幸專寵,你忘了嗎?」
「皇甫雋!」羅雪棠氣壞了,怒不可遏地瞪視他,「就算你再有錢,也買不起我的人!」他那樣子彷彿把她當成他買回來的女人似的,該死的男人!沒錯,他是她的債權人,但他非得這樣羞辱她不可嗎?「你放心,我絕不會積欠你半毛錢。你給我幾天的時間,我一定想辦法還清它。」
他一語道破她心中的算計。
「你還沒被高利貸的利息逼瘋嗎?」皇甫雋絲毫不掩飾語氣中的譏諷。「你有本事就照息還我,我保證你就算身兼三職二十四小時全年無休,十年也還不起欠我的一半。」
她恨恨地咬緊牙,很不想、卻不得不承認,高利貸的沉重壓力她是再也背負不起了。但與表叔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奸惡豺狼相比,跟著眼前這個滿肚子壞水的笑面虎,她的下場就能比較幸運嗎?
羅雪棠愈想愈無力,強自撐持著虛軟的身體。「好吧,欠你的錢我會分期償還,至於利息部分,我會比照信用卡的循還利息算給你的。」她振作似地深吸口氣,「我絕對會盡快和你劃清界線的,絕對會!」
他輕笑一聲,沒轍似地搖搖頭,「我有說過要讓你分期償還嗎?」
「皇甫雋!」她難受極了,覺得被人當眾狠狠刮了一耳光。「你到底想怎樣?」
他唇邊的笑意更深濃了,興味盎然地看著她,「你知道嗎?天真的灰姑娘。你只能用我的方式還清債務,而且……」他瞇細眼眸,矮身附在她的耳旁吹著陰柔的氣息。
「你和我是永遠也扯不清了!」說完,他猝然轉身離去,徒留她兀自征在他方纔的惡意恫喝裡。
羅雪棠突然感到心痛難抑。當初為了保住工作,她拋棄尊嚴任他使喚,如今,她依舊沒用的被吃制得徹底!
何必呢?何必……她捫心自問,終於誠實對上心底的答案。
到那間,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完完全全的崩潰了,隱忍的淚水滑下臉頰,她已然看見自己命運的盡頭——
她成了一隻迷失的飛蛾,除了撲火,再沒有其他的可能。
☆ ☆ ☆
接下來幾天,羅雪棠懷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過日子,她不確定自己將遭遇怎樣的對待,對於即將面臨的命運亦憂慮難安。
然而,漫長卻平靜的一個星期過去了,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為什麼?因為他的神閒自若,她反而更覺得驚心害怕。這種毫無頭緒的等待真是一種折磨!她幾乎寧願回頭再借高利貸算了,那麼她至少知道自己要面對什麼。
這天,羅雪棠決定自己受夠了,若非公私分明的個性使然,她早已不顧一切地衝進他的辦公室內,找他談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