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夠瀟灑。」這樣的女人注定要在感情上遍體鱗傷。
「那又怎樣?」
她輕佻地斜睨他,滿臉的叛逆。「你們男人不是說過,男人給的傷,只有男人才能撫平?」她當然知道這樣放浪形骸是危險而瘋狂的,但這卻更吸引人。
從小到大,她從未做過瘋狂的事,沒有遇過瘋狂的人,不會說些瘋狂的話。她循規蹈矩地活了二十六年,此刻,行為既已超出理性,脫離常軌,她就不能讓它成為平凡而無趣的記憶。
啊,這是一個奇情的夜晚,她就該嘗試瘋狂下注的滋味。
「你錯了。」
他瞇下眼,篤定的語氣裡有一絲無關嘲諷的憤慨。
「不用多久,你就會明白這個道理。」他意味深長地說。
她似懂非懂的垂下眼,不懂的成分居多。但是從他訕笑的臉上,她卻感覺到一段深沉的落寞和近乎苦痛的郁恨,這是怎麼回事?
曾經,他的譏諷令她千般生氣,如今卻讓她感到萬分心疼……為什麼?她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他並不像刻意表現出來的那般鐵石心腸,他看起來……好孤寂啊!
一股強烈的衝動和熱情驀地湧上,她未及細想即衝口而出:「不管怎樣,我都不會恨你!」她坦率地迎視他,一雙美麗的眼睜燦亮若辰星。
他像是遭到電殛般震動了下,但很快又恢復了沉著,滅去了所有意外情動。他默然地環手抱胸而立,寒眸愈見深沉。
「我是說真的。」她不曉得自己為何強調,總覺得他會需要的。
啊啊,或許她真是醉了,不知名的情愫正悄悄牽動她的心……
「這樣嗎?」
他淡哼,繼而低沉地輕笑起來。「永遠記住你的話吧。」醉了也好,清醒也罷,她都會付出代價!
她不明白那笑聲是不是含著譏誚成分,她不在乎,真的,就算他突然變成狼人,她也不在乎了。
「你猜冰箱裡有沒有酒呢?」她嬌媚地眨眼,燦笑地看他。
他微怔了下,「還沒喝夠嗎?」
又是那樣輕慢的眸光。
「不,是還沒喝醉!」
她學著他倨漠的語氣說。
他似笑非笑地瞟了她一眼,然後,他喚來客房服務點了兩瓶紅酒。
一等侍者掩門離去,她立刻大刺刺的捧起酒瓶,興奮地要與他對飲。
「乾杯!」
她熱情高喊,雀躍不已。
「為了什麼?」
他嘲笑反問,似乎故意刁難她。
為了什麼……她詫異地看他,偏頭凝思了好半晌。
「就為這個特別的、寂寞的……奇情之夜吧!」她憨然地嬌笑起來。
她知道即使到老,她仍會記得這一夜,記得這個和她一樣寂寞的男人。為了這樣一個不成理由的理由,她決定要好好地大醉一場,然後,一切重新開始!
她毅然地捧起酒瓶,仰頭一飲而盡。
接下來的事,她完全記不得了。關於這場遊戲,她其實是很想繼續玩下去的,怎奈她卻不勝酒力,就這麼不省人事了。依稀間,她只記得他說了句很重要、很重要的話……是什麼呢?
他說……我能不能再見到你?不對。我希望能再見到你?也不對。這全都不像他說話的語氣……
啊!
終於,她終於記起來了。
他說——
我一定要再見到你!
☆ ☆ ☆
「羅雪棠!」
喝!她驚訝地回眸,一見熟悉的含笑臉龐,登時氣弱地垮下麗顏。
「小雅,你又嚇人。」她悶聲瞪眼。
「你被嚇著了嗎?」杜曉雅倚在好友的辦公桌前笑問,「你以為我是誰呢?」瞧小棠那副若有所失的模樣,似乎很期望能被嚇著哩。
羅雪棠微愣了會兒,「哪有。」她心虛地垂下眼,下意識別開身前那兩道戲謔的眸光,淨白的臉蛋卻微微發熱起來。
啊,真傻……她在期待誰來呢?
那張隱憂嬌容令人惻然,杜曉雅忽而斂下笑顏,氣怒地瞪視她。「小棠,你該不是還惦記著他吧?」可惡!
「誰?」羅雪棠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那個沒良心的大混蛋!」杜曉雅差點氣壞。這些日子來小棠一直鬱鬱寡歡、魂不守舍,就算愜意開懷,也是應付的微笑著,那種像在掩飾什麼似的強顏歡笑,怎不教人心酸難過?她竟還惦念著那個沒心少肝的薄倖郎!
原來是他。
羅雪棠放鬆地輕笑出聲。
「我沒有。」
這是實話。
自從接受了背叛的事實後,她就刻意遠避著柯仲恩,毅然地切斷了所有聯繫。她搬離居所,調換工作,甚至連他最後寫給她的一封信,她折也沒折,就撕個粉碎了。
如今人事皆非後,再次想起他,一時間她真有恍若隔世的感覺。
「還說沒有?你以為我這麼天真好騙嗎?」最討厭這樣強顏歡笑的小棠了。「你分明對他餘情未了,才會這樣念念不忘,是也不是?」杜曉雅咄咄逼問,不捨好友這般自欺欺人。山盟海警既已成空,她又何苦耿耿於懷?笨,笨死啦!
唉……別又來了。羅雪棠甚是無力。
「我沒有。」
要她說幾次才相信?
「我念念不忘的不是他,而是那個瘋狂的奇情之夜,那個倨傲的——」她驀地打住,懊惱自己怎會提及半年前那荒唐的一夜。
「誰?你念念不忘的是誰?」
杜曉雅懷疑自己聽錯了。
什麼瘋狂?
什麼奇情?什麼夜的什麼誰?天哪!她怎麼也想不到向來矜持保守的人,會吐出這樣驚人的字眼。
見好友僵沉了臉色,抿唇不語,她改以小心翼翼的口吻,迂迴探問:「小棠,你遇見什麼人,做了什麼瘋狂事嗎?」該不是……自暴自棄地做出什麼糊塗事吧?
羅雪棠倏地瞪眼,她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猛地抽身走開,管不得滿桌待理的公事文件,也管不得好友錯愕的呼叫聲。
那一夜的點點滴滴快速地在腦海中流轉,她不願剖析唯有逃離。也許就是無法承受那種揣測的驚異眸光,仿若當她是個情場失意,便會狠心糟蹋自己的蠢笨女人。何必呢?她不需要同情,不需要憐憫,更不需要讓那一夜的邂逅,沾染上任何異樣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