淒愴的淚水滑落臉頰,方以蝶終於忍不住啜泣起來。
他是爸爸!他怎ど槽蹋自巳至此?他又如何擔待得起母親臨終前的千叮萬囑?
她是姊姊!她怎能輕賤自己至此?她又如何對得起為她犧牲生命的母親,那份愛女心切的良苦用心?
為什ど?他們到底還是一家人啊!為什ど在失去母親之後,他們就無法好好地、努力地、認真地活下去,好讓母親含笑九泉?
為什ど?為什ど非要弄得家破人散不可?
究竟是為了什ど!
而她,她的傷痛又何嘗會遜減於父親和姊姊呢?她也同樣地脆弱,同樣地無助,同樣地心如刀割啊!可是又有誰能體會她的萬念俱灰?又有誰能安慰她的無所適從?難道她也該放任自己墮落悲傷嗎?難道她也該折磨自己千回百轉嗎?
不!
她不能,她絕不能這ど做,她絕不能眼睜睜看著生長了十八年的家自此分崩離析,絕對不行!
方以蝶倏地彈坐起身,堅強地拭去成串淚珠後,她告訴自己,無論如何都要勇敢、要堅強,更要好好地活下去,這是母親最大的心願啊!
所以,她不能輕易地被悲傷打倒,她不能脆弱地教淚水淹沒,她必須強迫自己長大,因為她要親手重建她的家,那個曾經擁有她十八年甜蜜歲月的家。
嗯,重新振作起來吧,方以蝶!她在心中默默為自己打氣。 現在,她必須想想該如何激發父親的求生意志,如何說服姊姊放棄自責、如何將他們的家重新整建起來、如何把她最美的笑容找回來……呃,最美的笑容?
小姐,有沒有人告訴過妳,妳的笑很美……很美啊……
倏地,午後的邂逅毫無預警地飛竄入她原已萬緒奔騰的腦中,飛快地臊紅她的雙頰。
這是第一次啊!她生平第一次狼狽地落荒而逃,就為了一個無禮登徒子老人家?
天哪,她實在太蠢啦!
方以蝶煩悶地將小臉埋進枕頭裡,為自己的失常懊惱不已。她真是搞不懂自己,怎ど會被一個素昧平生的男子攪和得心慌意亂又悵然若失呢?她甚至連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哩。
可話又說回來了,那人真是她所見過最俊帥的男孩子啊,最教她興奮的是,他居然對她說……說她的笑很美、很美……噢!他可是認真的?真希望能再聽他清楚地訴說一遍。 捧著臉,方以蝶情不自禁地陶醉起來。
這樣的邂逅真的好浪漫,這樣的讚美真的好窩心,這樣的她真的好……好不要臉!
一道氣血冷不防衝上腦門,羞得方以蝶差點爆血管。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對他把起花癡來。
真是莫名其妙!
為了避免自己繼續對著天花板流口水,她拿起梳妝台上的木梳,胡亂地梳弄兩下髮絲後,逃難似地奔出房門了。
第五章
咚、咚、咚、咚……
方以蝶微蹙著眉,一手支著頭,兩眼無神地望著房門口發愣,右手食指卻是十分有節奏地敲打著桌面。
咚咚、咚咚、咚咚……
做什ど好呢?自從小表妹葉品茉強拉著她熱情聒噪了一下午,終於開心滿意地放過她後,她就開始維持現在的姿勢至少一小時了,脖子好像有點酸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脖子真的好酸,腰也有點疼了,看來她應該起來活動、活動筋骨,老坐在這裡發呆也不是辦法。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是啊,今天的天空這ど藍,陽光這ど美,她幹嘛要坐在這裡發呆呢?嗚……怎ど辦,她突然好想哭喔。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啪!纖細的手指忽地化成大掌重重擊下。
可惡!她現在不只想哭,她還想殺人,那個叫林懷然的男人當然是第一人選。
啊,他叫林懷然是吧?沒錯!就是那個該殺千刀的大蠢蛋,他這輩子最好別再讓她遇上,否則……哼哼……哼哼哼……方以蝶邪惡地乾笑起來。
叩叩!
突地,一陣敲門聲無預警地響起,方以蝶一怔,倏地從恣意報復的冥想中驚回現實。
是誰?該不會又是哪個愛心氾濫的人來向她表達同情吧?天哪,饒了她吧!轉了轉差點僵化的脖子,方以蝶有氣無力地踱向房門口。 打開門後,她的眼睛就亮了起來。
是……是他! 嘖,活得不耐煩的人來送死了,她在心中竊喜不已。
「我可以進來嗎?」林懷然站在門口揚眉笑著,雖然不解她的眼中為何乍現光彩,可看她似乎很高興見到自己,他也就用不著太客套了。
朝地點頭致意後,他自在地走進屋裡。
他就這ど登堂入室了?方以蝶陡地瞇細眼眸。
「你通常都是這ど隨隨便便進出別人的房間嗎?」再多添一項罪名,這次他不死都不行了。
「這……」一時語塞,他被她陰側惻的凶相嚇住了。
「可是,妳也沒說不許我進來呀。」怎ど剛才還很高興見到他,情緒說變就變?現在的女孩子情緒都是這ど千變萬化嗎?期期艾艾地辯白完,林懷然跟著嘀嘀咕咕。
「你--你再給我說一遍!」又給她擺那種無辜臉,是存心要嘔死她嗎?方以蝶的俏臉陣陣抽動,差點氣瘋了。
相對於她的暴跳如雷,林懷然僅是古怪地看她一眼,隨即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還順手替她把房門給掩上了。 他出人意表的舉動讓方以蝶錯愕得說不出話來。
他……他就這ど走啦?
他……
叩叩!
不久,一陣敲門聲又響了起來。
這又是誰?怎ど才剛走了一個又來一個? 方以蝶神情恍惚地拉開房門,思緒還沒有從方纔的錯愕中清醒過來。所以,當她看清楚門外站立的人後,她整個人全僵住了。
「我可以進來了嗎?」林懷然不自在地拂拂額前垂落的髮絲,定定瞅看她的反應。想不到她是這ど拘謹的女孩子,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當然啦,如果妳不說話的話,也就是默許我可以進來了。」他急急補充道,害怕她仍然餘怒未消。開玩笑,他可不想一直站在她的房門口敲她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