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欣嵐吞下她最後一口食物,喝完最後一滴飲料,擦了擦嘴角之後,說道:「學校裡的我正好相反,每天除了三餐之外,我是不吃零食、不喝飲料的,頂多上福利社買個礦泉水而已。」
李凌不置信地看著她。「那你就在週末一次吃夠本?」
「老實說,這是我三年來最豐盛的一次晚餐,也是我吃得最開心的一次。」陳欣嵐望著已經驚訝得下巴快掉到地上的李凌,繼續說著:「其實我只有在星期六、星期天才會吃到陳嫂燒的菜,上課的日子,我總是在外面解決三餐,所以我都隨便吃;就算我在家吃,也難得有全家都上桌的畫面出現,所以我也不見得會有好的胃口。」陳欣嵐淡淡地說。
「既然如此,那你剛才為何要拒絕去大餐廳呢?那兒的菜比這兒好太多了。」
「我不喜歡去有錢人去的地方;在那兒,就算有山珍海味,我也沒胃口。」
李凌愈來愈糊塗了。「你是討厭那裡的氣氛,還是——」
「我討厭有錢人!」不等李凌說完,她馬上搶著說。
聽到這話的李凌,則是在心裡盤算自己有多少財產——二百萬存款,一輛摩托車,一輛以他為名卻從來沒碰過的跑車,每月十萬元的薪水——這樣,他不知會不會被陳欣嵐看做是有錢人?看來,他得弄個明白不可。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他就馬上把法拉利跑車無條件讓給季郡邦,每個月的薪水也自動調整為五萬元就好。
「在你眼中,什麼叫做『有錢人』?」
陳欣嵐看著李凌那張寫著「十萬個為什麼」的臉,心想:我乾脆一次把我的想法說出來,兔得他一直問「為什麼?」但,我有必要與這個才見二次面,彼此還算不上是熟的人說這麼多心事嗎?在自己的生活圈中,可稱得上是我的朋友的,大概只有文彥與夢竹而已。算了,把他當朋友吧!可是,這些心事連文彥和夢竹都不知道……考慮到最後,陳欣嵐還是決定說了;或許她真的想交李凌這個朋友吧!
「在我眼中的有錢人是,穿著筆挺西裝,卻是滿身銅臭的人……」
李凌看看自己的衣著,心想:該死!在離開公司時,真該脫掉西裝外套,或者到十二樓去換件休閒服;而現在的自己,若再加條領帶,就符合欣嵐的有錢人條件之一了;不過,我應該沒有銅臭味吧?!
此時,陳欣嵐也注意到李凌的服裝;不過,她明白她並不討厭他,所以又進一步地解釋:「放心吧!我不會把每個穿西裝的人都認為是有錢人,而我,也不是討厭每個穿西裝的人。」
李凌這才大大地鬆了一口氣,並且要自己牢記,下次在陳欣嵐面前出現,盡量不要穿西裝。
接著,陳欣嵐繼續說:「我認為有錢人全是拜金主義者,他們的眼中,只有權勢、名利;是那種可以犧牲家庭幸福,只為了要往上爬的人;在他們的心中,甚至沒有『愛』這個字存在。『錢』是一種會讓人們心志墮落的東西,雖然我們不能完全沒有它,但一旦過多,就會讓人迷失自己——就像藥品一樣:適量,會讓我們脫離疾病,但過多,則會將我們推向鬼門關。所謂『富不過三代』就是有錢人最大的悲哀;『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這是我討厭有錢人的最主要原因。」
在她一口氣說完後,李凌才完全明白,她所謂的「有錢人」,並不是指本身有錢,而是指那些希望變得更有錢的人。當李凌正慶幸自己不是陳欣嵐口中的』有錢人』時,這才注意到她從下午就一直拿在手上的東西——大包、小包的,一看就知道是逛街的成果。
「你很喜歡逛街嗎?」
陳欣嵐知道李凌對她買那麼多東西感到好奇,所以她直接告訴他:「我不喜歡『壓馬路』,更不喜歡買東西,我只喜歡花錢。我爸爸是個名副其實的『拜金主義者』,而我媽媽則是個典型的『由奢入儉難』的人;而我,就是想讓他們嘗嘗『富不過三代』的悲哀。」
「這女孩腦袋裡到底裝了什麼?」李凌心裡想著,臉上的表情看在陳欣嵐眼中,簡直是「智障派掌門人」。
「你是不是在猜我是不是我爸媽親生的?還是你在想,我腦袋有無『秀逗』?」陳欣嵐挑明地問李凌。
「對啊!咦,你怎麼會知道?你該不會懂得讀心術吧!」
「當然不是,只是光看你臉上的表情,猜都猜得出來;不過,我很累了,你不要每次都要我來猜,有什麼話,你可以問的。」
李凌一臉被打敗的表情。「算了!不跟你辯了,問你一個正經的問題,你為什麼要讓你家『富不過三代』呢?」
「我有拒答的權利嗎?」
「你不說,我是不會勉強的。」李凌嘴上雖是這樣說,但心裡卻失望得要死。
看李凌不說話,陳欣嵐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喂!我也想問你一個問題;不過,你也有不回答的權利。」
「你問吧!」
「那天,在橋上你為什麼會失魂落魄的?」
李凌望著她的明眸,心想著:她為何這麼關心我?她真的想與我分享喜怒哀樂嗎?
不論李凌心裡怎麼想,他還是告訴了陳欣嵐:「目前我在『柯氏企業』上班,我對我的人生很仿惶;不要以為生涯規劃是每個人都能做的,這世上渾渾噩噩過日子的人不計其數。生涯規劃是為自己的將來做打算,先給自己一個目標,好讓自己朝著理想邁進;但當自己的理想與實際情況毫無交集時,做生涯規劃根本是在浪費時間。我,就是那種不願意浪費時間的人,所以我開始懷疑我自己;一顆想環遊世界、乘風破浪的心,被綁在硬梆梆的辦公桌前,我不知道我這樣浪費生命對不對?而且,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任何一件事能讓我產生掙脫這道枷鎖的勇氣與決心;所以那天下班後,我的心情惡劣到了極點,所以,我才會跑出去散心。不過,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在那座橋上停下來,或許是老天刻意安排吧!當時我若不停下腳步,就不會遇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