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這人就是皇上?
樊璐欠了身,正不知如何請安,便被那人扶起。他笑道:「無須多禮,現下無人,就咱倆吃飯,倒別拘這些禮數,自在些才好。」
樊璐沒想到他這樣和氣,脫口問道:「你——不是皇上吧?」
「咦?」那人微怔,匆地一笑,「這麼問我的,你倒是第一個。怎麼?我看起來不像?還是不配?」
樊璐也不避諱,正眼打量他:神采飄逸、秀色奪人,說是位公孫哥兒、富貴人家的小爺,有過之而無不及:說是皇上嘛,又太年輕了。「說句無禮的話,皇上豈止公子這個歲數,頂多你是哪位小王爺吧?」既然不是皇上,她也沒什麼好怕的,坐了下來,便想倒酒來喝。那人忙上前,替她在杯裡斟了一杯。
樊璐微笑,「更確定你不是皇上了。向來皇上是讓別人服侍的,豈有他服侍人的理?多謝。」說完便飲了口。
「如何?」那人笑問。
「太甜,又酸,不好。」樊璐擰擰眉,便把剩的都倒進了碗裡。
「是新進貢的葡萄酒,額娘倒愛喝呢!我也不甚喜歡這味兒。」他笑著。
看著他自顧自地用膳,樊璐研究起這人來。原來是他眉眼間的神韻很像元燁啊,那雙眉目,顧盼間的神采,真的好像。
她是思念成疾了嗎?眼眶有酸意,樊璐不再看他的眼,卻無法不注意到他唇畔問始終掛著的笑意。「你很愛笑?」
那人聞言一楞,笑問:「什麼?」
「我說你啊,你很愛笑,臉上老掛著笑。」
那人正要答言,突然進來兩個小太監,跪在地上道:「皇上吉祥。太后娘娘說了,今兒和南安太妃在元華園擺下戲酒,請皇上得閒也去聽聽曲兒,一起樂樂。」
「成日聽這些戲,朕都厭倦了,但額娘興致精神這麼好,也是好事,你幫朕和太后說了,請太后安心聽戲,朕今日乏了,且不過去,這兩日正好閒著,朕再另挑一班好戲陪太后看,當給太后陪罪吧。」
小太監領命下去,樊璐在一旁卻愣住了。那人一邊坐下來,一邊笑道:「吃吧,今日見了你,朕竟食慾大增了。」
「剛才小太監喊你皇上——」
「這糖蒸蓮藕味道很好,試試嗎?」
「你真是皇上?」
「嗯。」他笑著點頭。
「你——你剛才還騙我!」樊璐這一驚可非同小可!猛一起身,撞翻了那碗葡萄酒,玄禎搶先在紅色的液體就要染紅樊璐的裙子前,將樊璐往後一拉,拉離了桌邊,拉進了自己胳膊彎裡。他笑道:「朕何曾騙你?是你硬是要將朕認成小王爺啊!」
「你放手——」樊璐不知哪來的神力,奮力掙脫開來,力道之大令兩人都跌倒了,還撞翻了桌上的茶碗。玄禎跌坐在地上,表情有些訝異,也有些玩味:樊璐則伏倒在小茶几邊,頭上插著的一支離花金簪被甩落到地面。
燭火下定,引得那金簪光影閃閃。樊璐瞧見了,心裡猛一跳!腦中突然湧起一股念頭——
金簪不夠銳利,但若奮力一刺,也許——
樊璐才要伸手去撿,突然衝進來了幾個侍衛,「皇上?」原來貼身侍衛們聽見了裡面碰撞的聲響,忙來探詢。
「沒事,廣才,朕不是吩咐了下要打擾嗎?」玄禎早巳起身,臉上的訝異也早被微笑取代。
「奴才在外聽見聲響,擔心皇上的安危,所以——」貼身侍衛廣才說道。
「好了,把地上東西收拾好,順便把這酒席也撤了。都下去,不許再打擾了。」
太監們把地上散落的東西都收拾了,廣才一眼撇見了地上的金簪,拾了起來,「那是我的!」樊璐道。
廣才瞥了樊璐一眼,「這是小姐的嗎?不過奴才看這金簪銳利易傷人,還是讓奴才先替小姐保管吧。」
「喂!」樊璐叫道,但他不理會,一行人收拾完便離去。「這奴才這麼不講理?」
「他的職責所在,莫要怪他。」玄禎笑道。他伸手要扶樊璐起來,樊璐瞄一眼他的手,突然猛力一拉,想趁他不注意將他拉倒在地,沒想到玄禎像是早料到了她的預謀,反而使了力氣硬是把樊璐拉起來。
「啊——」樊璐驚呼。沒料到看來文弱的皇上有跟元燁一樣的氣力!玄禎將樊璐拉起後,又將她打橫抱起,往裡間走去。
「你幹什麼?放手、放手!」樊璐捶打著、拉扯著,忽然感到驚恐。
玄禎低低笑道:「好歹朕也是一國之君哪,今日竟容你這小女子如此刁蠻。」
走到了床邊,樊璐猛烈的掙扎害兩人一起倒下,滾了兩圈,玄禎圈住樊璐的手始終不曾鬆懈。「你——」
「怎麼了?」
樊璐靠在玄禎懷裡,心中氣惱,待要掙開,卻又想到他是皇上……想到了元燁,她眼裡不禁泛起了霧氣。她偏過頭去,不願與他相對,話語中有了哽咽。
「為何……如此待我?」
玄禎擁樊璐在懷中,每夜魂縈夢牽的桃花香又陣陣襲來,他閉上眼,「朕自從見了你,總無法將你忘懷,害朕如此相思,你又為何如此待朕呢?」
樊璐聽見,竟微微紅了臉,一時問思緒翻湧上來。
元燁給她的玉在胸前發燙,像是在提醒她,就是眼前這個人害死元燁的。她想起了與元燁的私定終身、邵姨深夜裡教授她的男女之事、還有娘臨行前淚眼婆娑的叮嚀期盼……那塊玉燙得她不得不握住它,以免它燒痛了她的身體。
「你……害得我好苦……」一滴清淚落下,她鬆懈了防衛,露出脆弱的一面。
她好累,真的好累,為什麼要讓她一人單獨承受這些……
「是朕不好,都是朕不好。」玄禎似有所感,溫柔地哄著樊璐。他熱熱的氣息輕柔地吹在她耳邊,像一種撫慰、一種催眠。
「朕不再讓你受苦,決不。」
當玄禎溫熱的唇覆上她的時,樊璐覺得自己有一部份的靈魂在墜落,元燁的承諾像是生了根,在心中愈埋愈深;另一部份的靈魂卻向天際攀升,元燁的身影像是雨後虹光,在視線中愈來愈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