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這麼個人,不過他早就死了。在……在我人宮前幾個月,他重病死了。」樊璐輕輕說著。
玄禎注意到了她長長睫毛下閃動不定的神情。「對了,一直沒問你,你這麼寶貝的那塊玉,可說是相當珍貴稀有,並非尋常玉石,你怎麼得來的呢?」
「這是人家送我的禮物,我也不知道他的來歷。」
「是那個唐元燁嗎?」
樊璐不語。
「我……聽過這塊玉的故事,你要不要聽聽?」
樊璐忍不住好奇地點頭。玄禎緩緩道:「當初先皇本養了五個孩子,出征打天下時,連年戰亂,先皇擔心將來也許妻離子散,如何重聚?於是將五塊來自西域相當稀有的寶玉,名叫『寒絳琨』,做成五塊玉珮,正面分別雕著五種吉獸,背面按照咱們五兄弟的名字刻上字,以供將來相認。這五塊玉本是一體,一旦相聚便會有昕共鳴。先皇再三叮囑,玉不離身,人在玉在,人亡玉亡。」
樊璐聽到這兒便怔住了。這玉是元燁在還沒被樊大叔領養前就已帶在身上的,元燁的身世始終是個謎,難道——
「我們五兄弟,我其實排行第二,在我之上還有個孿生的同年大哥,遺憾的是當年在戰亂中大哥與我們失散,至今仍不知下落。你知道為何我會拿走你的玉嗎?」樊璐想搖頭卻動不了,心中砰砰亂眺!
「你這塊玉,正是我大哥身上那塊刻了龍、寫著唐字的寒絳琨。你入宮那晚,我見到它掛在你身上發光發燙,心中著實大吃一驚!璐兒,送你玉的人,你知道是誰嗎?他可能就是我大哥玄唐、本來的東宮太子、皇位繼承人。」
玄唐?唐元燁?樊璐震驚不已,竟不小心撞落了妝台上的胭脂膏子。玄禎握住樊璐的肩,「璐兒,你老實告訴我,是下是就是那唐元燁送你的玉?他是不是真的如你所說重病死了?還是他根本沒死,改名換姓的活在這世上?他如今在哪裡?你最近——見過他了嗎?」
「你——」樊璐心裡著實慌亂,覺得自己所有的秘密已經赤裸裸地袒呈在玄禎面前。怎麼辦?元燁就在宮中,她如何保元燁不露出馬腳?她如何保他?
樊璐慌張得起身掙脫玄禎的手,往後退好幾步,退到樓梯邊,突然聽見外頭有人呼喊:「死丫頭銀杏!你怎麼會在這兒?」樊璐聞聲錯愕,往下看,果見樊景站在門口還沒進來,樊珞正一把扣著銀杏的手腕,滿面的驚訝與憤怒。
「放手啊三小姐、好疼啊!」銀杏哭著。
「賤人,當初私自跑了!我只當你餓死在外頭,沒想到你竟然在這兒!」
「三妹,宮中不得如此無禮!」樊景拉住樊珞,蕊欣忙護著銀杏,急道:「你是哪來的刁蠻女子?竟敢在玉華殿撒野,你可知道皇上正在玉主兒房裡,吩咐誰也不許打擾呢。」
「你這奴婢倒敢凶我,你知道些甚麼,過幾天你就等著喊我娘娘吧!」
「吵吵鬧鬧,成何體統。」玄禎走出來,在樓台上淡淡說了一句。
樓下眾人抬頭,都忙跪下喊著皇上吉祥。唯有樊珞看見了同樣立在樓台邊的樊璐,胸口一窒。沒想到樊璐看起來……竟然就像當初在杭州樊將軍府時一樣!
為什麼她那一頭光可監人的黑亮長髮仍然不用梳成高髻?為什麼她穿的仍然是一襲輕薄柔軟的絲綢羽衣而不是隆重繁複的宮服?為什麼她的花容月貌看起來——比當初還要令她嫉妒?「皇上,這個丫頭,正是當初在杭州眼侍樊璐的婢女。那晚二姊姊與唐元燁私奔,還都是托了這死丫頭幫的忙呢!」
當場聽見樊珞的話的人,莫不大吃一驚!樊景顫聲道:「三妹別胡說了!」
「我是胡說嗎?如果是就好了。」樊珞得意洋洋地睨了樊璐一眼,然後朝玄禎拋了一朵媚笑。
「皇上,請原諒珞兒她年紀小,胡言亂語——」
「瑜妃,不用說了。這些事朕已經知道了。是真是假,自然能查個水落石出。」玄禎神色黯然地說著。
「你——到處打探我跟唐元燁的秘密?」一直不發一語的樊璐突然說道。
「璐兒,我並非故意要調查你的過往,而是因為那唐元燁極有可能就是——」玄禎伸手要握住她,樊璐卻搖著頭往後退,眼中有著失望、悔恨,和深深的痛苦。樊璐忽然覺得心裡痛得讓她幾乎要昏厥!
不對,不只是心裡痛,她的肚子好痛!
玄禎見她一把抓住床頭的柱子,臉色慘白,驚道:「璐兒,你怎麼了?」
樊珞得意地瞪著樊璐,「二姊姊,唐大哥死後你就願意嫁給皇上了嗎?可是我相信唐大哥沒死,若是他知道你如今做了貴妃,他會怎麼想呢?你們當初那樣情深意重,原來都是假的,唐大哥白白枉費了他對你的癡心一片!」
玄禎正擔心樊璐站在樓梯邊太危險,想伸手拉回她,沒想到樊璐聽了樊珞這番譏諷,登時臉色大變,再也忍不住腹部的劇痛,步伐顛躓了一下、後腳隨即踩了個空,還來不及呼出聲,整個人竟就跌下樓去!
「不——」玄禎驚喊,衝上前要抱住她,卻只能瞬間抓住她的手腕,四層樓的樓梯太高、衝力甚猛,玄禎也跟著被拖下去、滾落了好幾十階的樓梯!「皇上、娘娘!」眾人慌亂地喊叫,都衝上前去。
終於停了下來,這一跌可真不輕,玄禎渾身都是擦撞的疼痛,抬頭看見樊璐伏在前方地上,他卻只握住了她的手腕。「璐兒!」玄禎呼喚著,卻不見樊璐應答。
他心中著急,揮開了眾人伸過來扶持的手,爬到璐兒身邊,驚見樊璐面色蒼白、滿瞼冷汗,緊抿著唇甚是痛苦的樣子。「璐兒!你怎麼了?回答我——」
「啊——」蕊欣突然尖叫了起來,手指著樊璐,「皇上,玉主兒她——」順著蕊欣指的方向,玄禎看見了樊璐下身染著幾許殷紅,那令人沭目心驚的紅竟像是湖中漣漪般愈擴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