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燁!」
「璐兒,」玄禎不知何時駕著一匹白馬走出軍隊,他的眼神溫柔而憂傷,「跟我回去,我答應你決不會為難他們倆。」
樊璐低頭,不願再與他四目相對。「玄禎,你相信神仙嗎?有個神仙告訴我,若是你們倆真是兄弟,那麼我們三人便同是鴛鴦命,其中一個死了,另外兩個也不能苟活的。」唐元燁聽了驚訝地望著樊璐。「而我,深愛元燁,此生若不能與他相守,寧可一死了此生。所以,請你放我們走吧。算是我……辜負了你。」
「璐兒,難道你忘記了我們曾經——」玄禎緊握著拳頭,覺得天將亡我!
樊璐搖頭,起身跪倒在玄禎面前,「璐兒深受你的厚愛,但是我很清楚我不能與元燁分開。懷著你的骨肉時,我狠下心想捨棄元燁,沒想到孩子卻沒了……與你之間最重要的寶物沒了,我沒辦法說服自己離開元燁。就算是皇上強行將我帶回皇宮,我也將憂傷終老。皇上,臣妾恐怕已不能……再為您生下一男半女,請皇上另擇佳偶,將臣妾忘了吧!」樊璐哽咽地說完,朝玄禎行三拜大禮。
玄禎再也忍不住胸中的悲苦跟淚水,他舉起劍指著元燁:「大哥,我不管你要不要認祖歸宗,父皇曾經說過,就算是找到了你,也不要把皇位交還給你!如今我是皇帝,你若是有膽量受我一劍,我就讓你跟璐兒遠走高飛、再不為難你們!」
唐元燁淡淡一笑,「我從小無父無母習慣了,更是出了名的不愛權財,我要那皇位幹什麼?好!我就受你一劍!」說完,他扯下盔甲,昂然站在玄禎面前,而那塊刻著龍、寫著唐字的寒絳琨透著紅光,在玄禎瞳孔裡閃爍。
玄禎舉著亮晃晃的白龍寶劍,盯著唐元燁的眼神充滿憤怒與冷酷。
就是他要搶定璐兒!就是他是原本的東宮太子!就是他要奪走他本來美好的生活、他的女人、他的地位,全都因為這個人——「喝啊!」
「元燁!」樊璐大喊著想阻止,銀杏卻拉住她。「不要啊……」樊璐哭喊著,忽然算命仙吟唱的詩在她耳邊響起:
桃花一夢、夢醒皆空,欲成三願、回頭無蹤……
「欲成三願,回頭無蹤?」她好像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大喊:「不要殺他!是我……辜負你們倆,是我不該,故事的結局應該是這樣的……」
思緒飛回兩年前的春天,元燁與她共乘雪舞,在桃花林裡講著桃花的故事。
「桃花本無心貪愛,全是命運使然……」樊璐幽幽說著,望了元燁和玄禎最後一眼,「你們真像一對孿生兄弟……」話音剛落,她就往身後古井縱身一跳!
「小姐啊!」銀杏來不及拉住,趴在井邊大哭。
唐元燁不敢相信地衝到井邊,「璐兒!璐兒!」他不顧一切,竟也翻身就往古井跳下!
眾人愕然,玄禎的白龍寶劍掉落在地上,他怔怔地來到井邊。玄騫深怕他想不開也往下跳,始終拉著他的臂膀。望下去,井深不見底,一顆石頭滾落,竟像是掉進無止境的萬丈深淵般沒有回音。「皇兄,保重龍體啊。」
玄禎揮開玄騫的手,表情悵然、若有所失,腳步踉蹌地走了幾步,忽然往前一跌,竟吐出大口鮮血!玄騫驚慌地喊:「來人啊,快護送皇上回去、傳太醫!」
一行人逐漸離開了桃花林,只剩下躺在地上的薛青,跟仍在井邊哭泣的銀杏,「小姐……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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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五年後。
「是她嗎?」女子一頭烏髮如黑緞,花般容貌讓一襲白衫襯托得更嬌艷。
「沒錯,他們來了。」男子輕輕托住女子的腰,往樹上攀去。
樊景提著香燭銀紙,後面跟著銀杏和蕊欣,來到了桃花林裡最大最老的那棵桃花樹下。那座井邊多了一塊墓碑,上面刻著「愛妻玉妃」等字。「又是一個年頭過去了,唉,妹妹,姊姊每年都來替你掃墓,不知道你在陰間過得可好?」
「小姐跟少爺黃泉路上能相伴而行,一定不孤單,這樣銀杏就放心了。」銀杏一邊燒紙錢,一邊哽咽地說。
「皇后娘娘,祭拜完,咱們就快出林子吧,皇上還在馬車上等呢。您瞧,這林子裡的桃花開得好古怪,明明就下著雪,竟然開滿了整座山谷,好像有花妖作祟一樣。」蕊欣瑟縮著身子道。
樊景折下一束桃花用手絹包好,看看天色,「好吧,咱們走吧,再晚一點恐怕就認不清方向了。」
看著那三人慢慢離去了,棲在樹上的一雙身影這才翩然落下。「皇上每年都來,為什麼總是只待在馬車上呢?」女子伸手輕撫墓碑上的字,不解地問。
男子將粗糙卻溫暖的貂毛披風披在女子身上,「可能是怕觸景傷情吧。」
「元燁,你不怪我始終還惦記著玄禎吧?」
「當然不會,我們的確是虧欠他。畢竟,他還是喊了我一聲大哥。」男子溫柔地替女子吹開落在她睫毛上的桃花瓣。「回去吧。」女子靠在他的臂彎裡,兩人慢慢往桃花林更深處走去。
「沒想到原來古井底下竟是前朝人民為了躲避戰亂而挖的古道,會一直通往山谷下的平原,而且原來世上真有個桃花源,就在那兒呢!靖節先生的桃花源記不是杜撰。」
「你這一跌不知跌了多少層樓高竟然沒事,我才真是沒想到!」
女子聽了笑著勾住男子的項頸,「當然有事了,跌傷腳,現在走路都沒什麼力,你背我吧!」
男子睨了她一眼,「又懶得走路,我背你誰來背這些柴啊?」一邊說著,就一把將女子扛起來坐在他肩上。
女子笑得更開心了,「謝謝相公。對了相公,聽說玄禎沒有判薛大哥死罪,反而封他做了個昇平侯。而青天幫解散歸化朝廷,總算不再戰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