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林副理,您好,我是傑出廣告公司的田小姐,我等一下三點送稿子過去給您,方便嗎?」
熱熱熱熱死我了,快點跳上計程車吧!
氣氣氣氣死我了,計程車都罷工了嗎?
瘋瘋瘋快瘋掉了,為什麼每部計程車上都有人?
「你好,到敦化南路和平東路口。」
悶死我了,冷氣是壞掉羅?還有一股汗臭味!都是那個討厭的豬頭男,早不走晚不走,這時候走,還要我幫你送稿,這種天氣根本不能待在室外,會死人的!
我拿著手上的稿子扇啊扇的。司機先生不把冷氣開強一點就算了,竟然一句道歉的話都沒說。厚,看不出來我很熱嗎?不知道賓客至上嗎?
心中突然冒出藍心湄唱的一句歌詞:動也不動的公共汽車。
自從有了公車專用道後,應該改成:動也不動的任何車子,除了公共汽車。
司機先生在塞車時優閒地拿起報紙專注看著。
二點四十五分,奇怪,又不是小學生放學時間後麼會塞車呢?現在才在敦化南路和忠孝東路口。我有點焦急,因為以我的禮教觀念,和客戶約時間,是不能遲到的,遲到是非常不禮貌的。
司機先生看完了政治版,回到了社會版。
二點五十五分了,我決定打個電話給林副理,告訴他我會晚一點到。
咦?我的手機怎麼不見了?我沒有帶出來嗎?啊--黎正昊,把人家手機借走了--
「先生,請問你有行動電話嗎?可以借我打一下嗎?」
「行動電話有強烈的電磁波,對腦袋瓜不好,你不知道嗎?」司機先生把報紙丟到到駕駛座上,講到腦袋瓜時,還用手比了比自己的腦袋瓜,講到你不知道嗎,還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
「現在年輕人喔,人手一機啦,還有那些學生也帶著手機上學,真不如那些家長在想什麼,好像沒有手機就跟不上時代一樣。這是什麼觀念麼?幹什麼身上要帶手機呢,還不是在那講一些五四三的,你們在自殺,你們知道嗎?還有,手機的主要功能不就是講電話嗎:為什麼還要有上網功能,為什麼還要有遊戲功能,你不覺得很好笑嗎!」
我的老天爺,你的車子舊、冷氣不冷、有汗臭味也就算了,我都能忍受.但你現在的長篇大論我實在不能忍受。只不過問你一句有沒有行動電話,你就跟我講那麼多。
「那你可以開慢車道,讓我找一下公共電話嗎?」我找到他吞口水的空檔,趕緊插一句話。
「我們現在快車道上,你要我撇到慢車道上去?」司機先生講話開始有點大聲。「就是有你們這些不懂交通規則的人,亂變換車道,交通才會這麼亂,自己不會開車,還要指揮別人怎麼開。你不要以為開計程車的都是沒唸書的人,我念交通大學時,教授最喜歡和找一起討論現今社會現象……」
我拿著稿子頂著頭,妄想著這稿子變成一面牆,能將他的聲音全部部檔回去,讓他被自己的話震昏。
看著人行道上的行人,真羨慕他們,這時候,我倒寧願熱死。
司機先生還在發表他的長篇大論,我想,如果他的博士論文寫「完全改善交通手冊」,或許畢業就可以直接去當交通部長。
我還想,等下要用什麼表情去面對林副理。我看過有人遲到卻大刺刺地一副遲到是天經地義的事。他說:如果你自認理虧,客戶就會吃定你,跟客戶約見面遲到是很正常的事,誰叫這世界上有太多不可預知的事情。雖然這世界上真的有太多不可預知的事,但我還是覺得遲到是不禮貌的。
我還在想,如果林副理一個不高興,這案子不給我們做了,我要如何跟黎大總監解釋呢?
「司機,這裡停就好了。」
「思想、觀念、行動,要回歸原始,世界才會有救……」司機先生的嘴停不下來。
我拿了找回的零錢,破門而出。
在酷熱無情的艷陽下,好想念我的清涼小辦公室。快步走進騎樓,對著櫥窗照了照,撥了撥額前的劉海,抿了抿嘴唇,咧了咧嘴看看口紅有沒有沾到牙齒上,拉了拉黎大總監指定的鵝黃色套裝,嘿嘿,對自己的身材滿意極了。好了,送自己一個最甜美的笑容,抬頭挺胸上戰場吧!
***
嗚--不要啦--我怕你了啦--
等下幫你馬兩下啦--
希望有好日子過的小野貓
第十七章
一腳踏進他們公司,第一眼看到的,又是一個抱著電話笑得很誇張的總機小姐。
實在不想打斷你的情話綿綿,但我已經遲到了,你就別再耽誤我的時間了。
「您好,我是傑出廣告公司的田小姐,我和林副理有約。」
「I』11 call ytu back。」總機小姐在我面前現了句英文,掛上電話,收起笑容看著我說:「他等你很久了。」起身離開座位帶著我往裡頭走。
哪有很久啦?不過十五分鐘啊。一天有二十四小時,十五分鐘不過佔了一天的九十六分之一。如果拿一年來算,一年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天,十五分鐘不過一年的三萬五千零六十四分之一。如此算來,遲到個十五分鐘根本不算什麼啊。
「叩叩!」總機小姐敲敲敞開的門。
我看到一顆梳著西裝頭的腦袋瓜抬起來,沒有笑容,一到好像剛得知老婆偷人。現在頭上戴了頂有三根羽毛在晃啊晃的綠帽子一樣。
裡面出一聲低沉冰冷的:「請進。」
這聲音把我剛才在計程車上的熱氣全驅散了,突然覺得我好像到了北極,我的膝蓋在打顫。
「副理,田小姐來了。」總機小姐帶著我走向前二步,公式化地報告著。
「謝謝。」林副理冰冷怨恨的眼神從總機小姐移到我身上,好像我是帶他老婆去偷人的老鴇一樣,恨不得將我浸豬籠。
我全身打了一個顫,內心惶恐無比,仿怫突然從北極失足墜入十八層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