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每次和邵崢偶遇,都是在自己心情低落的時候。這個邵崢看起來總是鬱鬱寡觀的,但是楊初初每看到他竟會感到一些些的歡愉,覺得他的憂鬱是明亮的。
"我泡咖啡請你喝好不好?是你很喜歡的——Candy的咖啡。"他打斷她的思緒。
"你……你怎麼知道我愛喝的咖啡?"
他只是淡淡地笑而不答。
之後,楊初初就跟著他回到了他的住處。雖然只隔著兩條巷子,這裡的房子格局和楊初初的住處大不相同。他是一個人住,擺設簡單得很有品味與質感,有一間房裡甚至放滿了除潮箱,裡頭全是各式各樣楊初初從來沒有看過的相機和攝影器材。
"原來你不是畫家,而是攝影師。"楊初初很驚訝地說。
"我說過我不是畫家。"他沒看她,只是很熟練地準備煮咖啡。
她一時接不上話,只能點點頭。
"你不是要一個人靜一靜嗎一他又恢復了那種冷漠的口吻。
"你不喝咖啡嗎?"楊初初反問,她原以為他會陪著她一起喝。"我要進暗房工作,可能會到天亮。"他看了一下表。"你有很多時間可以靜一靜,天亮再回家吧,房間裡有書。有CD……"
"我不想一個人,我可以待在這裡嗎?我不會吵到你的。"她幾乎是懇求地看著他,一下子就說出了心裡的要求,她完全不在乎讓他知道現在的自己是真的很無助。
"好吧。你是不是想要談一談?"
他認真的眼神似乎有許多的不忍,如果楊初初沒看錯的話。
又被他說中了。她沒有像邵崢這樣的朋友,用這麼少的時間卻可以這麼瞭解她。和他在一起雖然沒有什麼共同的話題,卻是輕鬆得沒有任何壓力,她甚至覺得自己和他講話時是真的打從心裡感到愉快;他時而熱忱,時而冷淡的言語和動作,都帶給楊初初前所未有的感受。
"忙完這些Case,我的工作就告一段落了,上次我好像跟你說過了。"
他也坐了下來,隨手用遙控器開了音響電源,不一會兒房子裡便流瀉著輕柔的音樂。楊初初偷偷地看著邵崢的表情,發現他似乎是沉醉在悠揚的旋律裡,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
"不好意思,我想我是打擾了你的工作,其實你可以不用這樣陪著我,我剛才只是……"楊初初正想說明她之前的不安,他卻笑著打斷她的話。
"人總是有情緒的,現代人的通病就是,常有寂寞而空洞的情緒卻無處宣洩。我雖然不知道你最近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很高興你把我當成是朋友。如果你喜歡這裡,我不在的時候,你可以來這裡幫我打掃,照顧這些器材。你知道嗎?偶爾做一些體力勞動的工作,可以很快地忘掉那些讓你不愉快的事情。"他看著她說,她突然覺得有一股莫名的感動。
"你是說笑的吧?不過我會當真的。」她笑出了聲,又不免哀愁了起來。"你說的沒錯,我常常會不知何去何從,也許是學生時代獨立得早,對家庭已漸漸有了歸屬感……"
"至少你還有家,別太貪心。"他表情有點嚴肅,卻是苦笑著。
"我從邵嶸那邊聽說了一些有關你的事。"楊初初試探著問,也注意著他的表情變化。
"什麼事?"他淡淡地答腔,好像有點兒生氣。
"其實他也沒說大多,而我能瞭解的就更少了。"這是真的,她無法把邵嶸形容邵崢會酗酒和放浪形骸的形象和此刻的他聯想在一起。
"現在先別說話。"他突然制止她,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
"你也喜歡古典音樂一楊初初本來想說對不起,他看來是不太喜歡她問及他的隱私,而剛剛好不容易開啟的話題,卻被這一首曲子給打斷了,是"綠袖子"。
"這是我最常聽的一首曲子。每次聽到這個旋律,"心裡就有一股莫名的哀傷感受,但我卻是一次又一次地被它的旋律所吸引,心情也會不自覺地變得非常激動,卻又有著很平靜的感受。"
"為什麼?"她問。
"沒什麼,只是一個情緒而已,咖啡好喝嗎一他看她一臉不知所措的樣子,連忙轉移話題。
她點點頭,之後他就不再開口說什麼了,音響裡還是"綠袖子"的琴韻,而邵崢像靠在沙發上假寐一樣,也許他是在沉恩吧。
偌大的房子裡,一時之間就這樣安靜了下來。楊初初看了看四周,想到這樣的夜晚,她竟然會和一位只見過幾次面的男人在他的客廳裡靜靜地對坐著,這是什麼樣的際遇呢?她不能控制自己的思緒在燈下繾綣地奔放著;但是,當所有的情緒回到了現實的原點,她想到了顏謹浩。葛璦琳……她忍不住歎了一口氣。起身收拾著杯子,輕輕地走到小廚房打開水龍頭,洗好了杯子回到客廳才發現他是真的睡著了。她走到他的臥房,想找一張薄被替他蓋上。
臥房裡開頭著一盞小燈。楊初初很快地在床頭拎了一條被子就要走出房間,但是床頭櫃上的一幀放大的照片卻讓她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那是一個漂亮的女人,正在伏案振筆疾書的模樣;在燈下看來,她的五官是如此的動人,自然的髮型襯著甜美的笑容,像是只有二十歲年紀的美麗芭比。
楊初初直覺照片上的女人應該就是邵崢的女朋友。若邵崢真如邵嶸所說的那樣風流多情,那這張照片裡的女人一定是邵崢最鍾愛的一位;因為會將女人的照片放在自己的床頭櫃上,顯然他是對那個女人念念不忘,既是如此,邵崢也不能說是一個寡情的男人了。
她輕輕地為邵崢披上了被子,這是她第一次這麼靠近他;當她靜靜地看著他的時候,只覺得他似乎有許多不可知的故事,而自己卻摒除在他所有的情節之外。
第八章
天一亮,楊初初驚覺自己竟然在邵睜的床上睡了一夜。她連忙起身,走到客廳就聞到滿室的咖啡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