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個孩子!叫什麼,沒叫過嗎!」鳴柳眼裡閃過水光,嘴裡卻仍是冷冷的。
「鳴柳,你、你沒死嗎?」小蟬要爬下床,要去摸一摸是不是真的,卻全身癱軟用不得力。
「什麼死啊死的,咒我呢?!」鳴柳凶巴巴過來一把將她拉起,兩行清淚卻已簌簌流下。「你看看你,本來就土不拉幾,現在更像個醜八怪!」
「鳴柳──」小蟬緊緊抱住鳴柳溫軟的身體,像小孩一樣哇哇大哭。「鳴柳,嗚嗚嗚──我以為你、你……我、我……他也不要我了,我是醜八怪……嗚嗚嗚……」
鳴柳不斷替她順著背,心裡也難受得緊。
哭聲漸小,淚水已將鳴柳的衣服浸濕,小蟬不好意思地臉紅。剛抬眼,又看到馬驍馬柱子。
「柱、柱子哥也沒死嗎?」
威武剛強的柱子哥,舉著手裡的小鳥籠和小椅子,哈哈大笑:「我馬柱子死翹翹,誰來替阿蟬妹子做這些好玩意兒?」
小蟬紅通通的眼睛看看鳴柳,又看看柱子哥,這、這簡直就是上演復活記!
鳴柳先說:「三老爺把我和陸大夫拖出去,侍衛們一刀把陸大夫給宰了,我就嚇暈過去。醒過來已經離開顏家。三老爺給了我錢,說我以後就不再是顏家的奴才了,我就一直在這裡,直到這個傢伙來。」
「我聽見兩聲慘叫就以為鳴柳你死了,我還罵他殺人魔王……他、他為什麼不告訴我沒殺掉你?」
鳴柳翻翻白眼:「他看我和你要好,就眼紅唄!你越護著我他越是犯嫉妒,瞅見機會還把我趕出去啊!」
這是什麼理由啊?
可是,他不就是那種奇怪的人嗎?
然後就是馬驍說:「我那天在馬車後面追,追了半天都沒追上,累得在路上直喘氣。結果幾十個山賊趁人之危,差點就把我殺了,還把我藏得好好的耳墜子給搜走了。再後來就是個叫顏禮的傢伙救了我,把我送到這裡,還警告我不准踏入大別山區一步!」
顏禮不就是那個把她押送給李玉珂的人嗎?怪不得李玉珂會拿到那個耳墜子了。
可是他為什麼說柱子哥死了,當時她氣得都要毒死他!
「姓馬的,你上回說是十幾個山賊圍攻你一個,上上回說幾個山賊圍攻你,這回又說幾十個,到底多少人搶你的東西啊?」
「這個……我危亂之中哪能看得清楚,反正就是很多很多了……」
「喂,你這傢伙很不老實耶!」
「什麼,你到李家莊去問問,我馬柱子頂天立地……」
他們怎麼了?小蟬看著兩個人旁若無人吵開鍋,鳴柳和柱子哥……好像很配哦……
知道鳴柳和柱子哥都還活著,小蟬又慢慢回復過往的無憂無慮和單純快樂。有時候會有錯覺,覺得以前一年半里的事好像都沒發生過。
鳴柳給她敷好多各種各樣的藥,還帶她去泡熱熱的泉水,身上的傷好得很快,紅痕的顏色越來越淡。臉上醜醜的鞭痕雖然還是很嚇人,漸漸也開始癒合。
鳴柳和柱子哥都絕口不提過往的事,小蟬問他們自己是怎麼到這裡的,他們怎麼會有那麼多藥,他們都支支吾吾,胡說一通。
其實答案就在嘴邊,只是小蟬不願去想。
只當看到鳴柳和柱子哥天天拌嘴,還好得像蜜裡調油,或是一個人鑽到冷冷的被窩時,她才會有剎時的恍惚。
不知道那個人怎麼樣了,有沒有再覓新歡。
轉眼間,到了十月十六,小蟬想起是郁森的週年忌。她央柱子哥做了很多很多紙鷂子,燒給十五歲就過世的丈夫。
對著圓圓的月亮,小蟬問他:「你有沒有找到娘親呢,你娘親很漂亮啊,他那麼喜歡她……你放心投胎去吧,你爹爹不見得不疼你,只是……他很奇怪。」
晚上,小蟬怎麼都睡不著,蒙著被子數羊,數到幾千隻也沒睡著。
突然聽到房門被推開的聲音,有個人走進來。
大手輕輕拂過她的頭髮,那個人的嘴裡發出一聲沉沉的呻吟。
男人的氣味更靠近她,嘴裡噴出的熱氣都能感覺到,然後就遲遲沒有動靜,很久很久,小蟬都要睡著了,那人才離開。
是他……
他為什麼不……
小蟬嘟起嘴,他肯定是嫌我醜,壞蛋!
後來,小蟬每天晚上都很晚很晚才敢睡著,鳴柳奇怪地問她:「你怎麼啦,每天都頂了個黑眼眶?睡不著,要不要我陪你一起睡?」
小蟬連連搖頭:「沒、沒什麼啦!」
鳴柳嗤道:「才好了點,又古里古怪!」
等到那個人第二次出現已經是十五天後。
這次,他留得更久,最後還忍不住用手摸她的臉。
小蟬都要裝不下去,心想:「幸虧小的時候半夜起來抓螢火蟲又要騙過爹爹,練得一手裝睡的好本事,不然肯定要露餡!」
那個人走的時候竟然還和柱子哥說話。
他們就瞞著她一個兒!
第二天,小蟬問柱子:「你昨天有沒有看到別的人來我們家?」
馬驍詫異地看看她,不吭聲,半晌,他把她帶到附近的小溪邊。
望著小蟬圓圓亮晶晶的眼睛,他說:「小蟬,那個人做事隨心所欲、肆無忌憚,好色荒淫,又殺人如麻、心狠手辣,絕不是什麼好東西。」他扳住她肩膀。「可是,他對你,倒不壞……瞅著,是動了真格兒!」
小蟬愣在那兒半天,久久不能動。
又過了一個月,小蟬算算日子,去年的今天是郁森的七七,就在那天,他強佔了她。
小蟬覺得今天他會來。
夜晚,男人站在她塌前,只是看著。
小蟬再也耐不住,猛地掀開被子,睜開眼。
一襲黑衣的顏鑄站在她的榻前。
他瘦了,刀削過的臉都快沒肉了;他老了,髮根竟有斑斑花白。
看著小蟬的眼睛,他竟有尷尬:「你醒著的嗎?」
小蟬站起來,問他:「我那時醒了你為什麼不來看我?現在又為什麼偷偷摸摸地來?」
男人喉結湧動,手輕輕撫上她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