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們突然變得興奮異常,惟獨兩個人例外。
「是……她嗎?」公孫柏青說得相當不確定,因為他並不是當事人。
「應該是她,在西域那兒,只有她才有那雙眼睛。」牧震煌說得比較肯定,不過他的眼底寫著困惑。
她怎麼會踏上漢土?
就在兩人怔愣的當下,侯天祐已經用著神氣的聲音下令行刑。
「住手!」話一出,牧震煌才猛然發現這個命令出自自己的口。
所有人的視線都投注在他的身上,而身為他好友的公孫柏青早就不知道閃到哪裡去納涼,等著看戲了。
忘恩負義的傢伙!和這種人結拜真是自己一生最大的錯事,一點共患難的精神都沒有。
那位姑娘也將視線投注在他身上,不過卻充滿恐懼。
牧震煌為這個視線所震撼了,現在他不能像剛剛那般地確定她就是他所知道的「她」。
記憶中的她英氣卓然,像這般軟弱的表情,是他從來不留見過的。
侯天祐排開眾人來到他的面前,用著不滿的口氣質問:「我說牧大人,你喊住手是什麼意思?」
牧震煌決定不管她是不是「她」,他都要救人!他很清楚,這位姑娘是被冤枉的。
「侯大人,這位姑娘殺不得。」他將雙手置於身後,口氣淡漠卻有禮,「請大人高抬貴手,放了她。」
「莫非牧大人看上這位姑娘?這可不行,她不是普通人啊!」侯天祐臉色曖昧地道。
「您說得對,侯大人,這位姑娘的確不是普通人。」牧震煌嘴角勾起沒有溫度的弧線,「您若殺了她,恐怕這城又要陷入血流成河的戰事之中。」
「你、你胡扯什麼?」侯天祐被他嚇出一身冷汗。
「這位姑娘是穿越沙漠而來,也就是說她來自西域。想必大人很清楚,西域有許多和我們漢人長相不同的民族,您若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地殺了她,引起西域諸國的憤怒,這後果可不是您我可以承擔的。」牧震煌輕鬆地對他威脅道。
「這、這只是你為了救她而用的開脫之詞。」侯天祐半信半疑地大喊著。
「是不是開脫之詞,您可以試試看。」牧震煌看出他已經信了五六分,因此加把勁道:「到時候可別怪我沒有提醒您,皇上若怪罪下來,請大人多多擔待。」
侯天祐不是個聰明人,看牧震煌說得信誓旦旦,他眼神左右閃爍,看得出他的心已經動搖。
「不如這樣,請大人將這位姑娘交給在下,由在下仔細審問。我曾率軍遠征過西域,對西域的語言略通一二,不知此法是否可行?」繞了一大圈,總算說完自己的目的,牧震煌對這種咬文嚼字的說話方式著實討厭。
「既然如此,那就交給你處置。」侯天祐不知道他的想法,還歡喜地以為已將燙手山芋給丟出去。
將女子送入牧震煌的威遠侯府之後,侯天祐與他約定個日期,便帶著快快樂樂的心情率領官兵們離開。
在威遠侯府中,那個女子一恢復自由,就像是頭受傷的猛獸,見到人就攻擊,搞到最後,特地幫她請來的大夫醫治的不是她的傷勢,而是受到她攻擊而受傷的僕役們。
她沒有開口說話,只是用著她那雙金色的眸子瞪著每一個打算靠近她的人,包括牧震煌。
「嘖嘖,有夠狠的,她這是怎麼一回事?」公孫柏青看著牧震煌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撇撇唇道。
醫術高明的他從不輕易替人療傷,由於明白他的習性,牧震煌只得另外請來大夫替英綺醫治傷勢,而自己這些皮肉傷,亦不敢勞駕他。
「這點小傷不礙事的。」牧震煌輕描淡寫的道。
他是惟一到現在都還試圖要和她接觸的人,其它的僕役們在療完傷之後紛紛請求轉調他處。
「是,是不礙事。我不懂的是,你為什麼不做任何防禦?」公孫柏青不明白,這個身份不名的女子值得他這樣付出嗎?
「她戒心很高,我如果有任何的防禦動作,就更難以接近她。」牧震煌等大夫替他處理完最後一個傷口,便從蓆子上站起來。「不先取得她的信任,你要我怎麼給陵遠侯交代?」
「我不喜歡看見你受傷。」公孫柏青露出一臉恐懼的表情,「要知道,每次你一受傷,所有麻煩的事情都會落到我頭上來,逃都逃不掉。」
牧震煌扯開嘴角,拉出一個別有深意的弧度,「你緊張什麼?又不是沒有能力。你就是貪一個﹃懶』字,每次都要我幫你,偶爾扛一下重責大任有什麼不好?」
「當然不好。」他不屑地撇撇唇,「所謂的重責大任對我而言都是麻煩!」
牧震煌笑著搖頭,往金眼女子所住的廂房走去。現在朝綱不振,他會留在王莽篡立的新朝軍隊裡,想保護的不是新朝,而是從王莽當政以來,一直備受新朝軍隊所壓迫的邊疆民族。
一想到邊疆民族,他就忍不住想起那個身穿紅、黑、白交織而成的民族衣裳,一頭秀麗的烏絲隨風飄蕩,有著一雙金色眼眸的邊疆女子。
烏孫族的人都叫她「克孜勒比黛」。
那是他們那一族的語言,翻譯成漢語的意思是「金眼的姑娘」。
今日他救下的這位女子,會是那個克孜勒比黛?
由女子金眼的特徵、相似的外表來看,應該是她沒有錯,問題是……她竟不認得他!
當初,他進軍伊寧城,要求城主給他們一個暫時休憩之地,還幫他們打退困擾他們許久的匈奴兵,而代表城主和他交涉一切事項的就是她,沒道理現在見了他卻是用著陌生的眼神看他,這是為什麼?
她是漢人和蠻族所生的混血兒,金色的眼眸就是承襲蠻族的母親,也許個性也遺傳到了,所以她的行為比一般當地的姑娘還要來得大膽開放,爽朗豪情。她非常喜歡打抱不平,也是她率軍捍衛著自己的家鄉。
人說大漠兒女熱情奔放,這一點在她身上一一地印證,她敢愛敢恨、好惡分明、行為灑脫,有時就連他也自歎弗如。